她的神扫过沃桑苍白的脸，扫过教室里冰冷的桌椅，最后又落回沃桑上，带着一近乎悲悯的平静：“鬼不可怕，死也不可怕。沃桑，真正可怕的是什么？是麻木，是清醒地看着自己一麻木下去，看着不公和黑暗就在前，却连伸手去碰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了。那清醒的麻木，比什么都可怕，能把人从里面活活蛀空。”

“经历了这么多事，让我明白，就算我这样一个小人、渺小得像尘埃的小人，也能拥有帮助别人改变的机会，尽最后可能只是徒劳无功，什么也改变不了，但至少…我努力过了，对得起自己心里这还没死透的良心。这不是什么个人英雄主义，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一个人愿意站来那个鸟，那么弦月的悲剧…就会永远酝酿下去。如果能掀起那么一波澜，我所的一切都有意义。”

“你可以离开，就像你从来没有来过这片泥沼。你有你的蓝天大海可以去追寻，广阔天地任你遨游。而我…”

她刚才就站在这里，隔着教室虚掩的门，两个关系亲密的女孩的争执，如同最清晰的广播剧，一字不落地传她的耳中。

此时她正透着一孤绝的疏离，把自己隔离在外。

都煦停顿了一下，前仿佛闪过那个雨夜老楼里，弦月苍白绝望的脸，闪过沃桑笔记里那些狠毒的算计和被牺牲的命运。

此刻，她嘴角那抹惯常的、冷静自持的线条，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混合着满意、掌控和淡淡嘲讽的弧度。

一灭的失落和被抛下的恐慌攫住了沃桑，让她动弹不得。她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来。

“快去场吧，我只请了半节的课。”

她一气，“…就算没有她的迫，知了她这样悲惨的经历，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帮她。也许你很难理解这心情…但是没关系。你觉得我蠢也好，固执也罢，都行。”

她转过，动作有些僵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默默开始收拾散落在桌上的课本和文。拉链被拉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响亮，像一无形的闸门落下。

说完，都煦不再看沃桑骤然变的脸。

下去，蒙上一层厚厚的灰翳。她嘴翕动了一下，却觉得说什么都那么苍白无力。

“我不能总是那样一味地逃避，不是吗？逃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逃到哪里才是个？哪里是真正净的乐土？况且，”她定定地直视着沃桑的睛，“你知的，你堂弦月，她不会放过我的。就算没有她迫我…”

她微微低下，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我也有我的需要埋土里等待发芽。哪怕这片土地再贫瘠污秽，也是我生长的地方。这里始终有我想要守护的东西。”

沃桑僵在原地，脸由苍白转为涨红，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钱淑仪双手环抱在前，微微倚靠在墙上，姿态放松。

然而，一更加执拗的力量却从心底涌起。她缓缓摇，把手回来，声音异常平静，着一前所未有的定：

走廊的尽，连接着行政楼方向的拐角影里，一个颀长的影悄无声息地伫立着。

都煦那番话，像鞭在她刚刚暴的怯懦上，让她既羞恼又无力反驳。

她看着都煦的背影，还是如记忆般那样薄薄的、矮矮的，仿佛很容易就可以断折。然而事与愿违，在遭遇无数风雨过后，她却格外净亭，像一株永不妥协、静静在角落盛放的草本植。

都煦看着沃桑复杂的、织着震惊、不解甚至是一丝恼羞成怒的神，轻轻吐一气：“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教室里陷一片死寂。日光灯持续的嗡鸣声变得格外刺耳。空气像凝固的胶，沉重地压在两人之间。

“我知你害怕，我理解你的顾虑。如果你最终的选择是离开，是保护自己，我绝不会认为你是懦者，毕竟，”她扯一个极淡、极苦涩的笑容，“是你把勇气给了我。”

一切，正如她所料，一步步向她早已布好的轨。这运筹帷幄的傲然，让她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