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二）

这一晚的安静格外温柔，俩人的餐桌不喧闹，让人从心里泛起细水长流的满足。

自从叶融开始做饭后，发生了一个很微妙的变化。以前母女俩都是面对面坐着吃饭，自从叶融第一次为叶雪夹菜、让她尝尝咸淡之后，不知不觉间，叶雪就习惯了换个方向，习惯了在开饭前坐到叶融身侧。她们贴得很近，近得早就理所当然。

由于坐在同一侧，俩人的肩膀时不时会轻轻碰到，手臂在交错之间也常常擦过，可没有人觉得拥挤。她们的距离永远只有近，更近。

“妈咪，牛腩炖的很入味了，你多吃点！”

叶融边说边把一块软烂的牛腩送到叶雪碗里。

她心疼妈咪中午上班太赶，经常随便对付一口，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她想妈咪补一补身体，更想自己能替她撑起一些细微处的照顾。

“妈咪，吃一口青菜吧。”

等牛腩吃完，她又夹了一筷子刚炒好的上海青。

叶雪吃着宝贝夹过来的菜，心头涌上一股热意。

小融真的长大了，成长了。

她压下心头的感动，笑着捏了捏叶融的脸：

“融融，你自己也多吃点。妈咪是大人，懂得照顾好自己。”

叶融不是很赞同 “大人就一定会照顾好自己”这个想法，她嚼完嘴里的米饭，放下了筷子，神色罕见地认真起来。

“大人也会有累的时候啊。

大人……也可以被人照顾啊。”

她其实早就隐隐察觉到，自己和周围的同龄人有些不一样。

在学校里，每天听见同学们谈论的，都是妈妈又给她们买了什么新手机、给了多少零花钱、做了多好吃的菜。

身边的女孩们说的，永远是“被妈妈照顾”、“被妈妈关爱”，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

可很少有人提起，她们的妈妈到底过得怎么样。

可很少有人意识到，她们口中的“妈妈”也许正被家庭消耗、被社会剥削；“妈妈”作为一个身份，被过度使用了，以至于没人再去看清那背后那个人——

那个也会疲惫、也有喜好、也会生气、也会因为失落而不说话的，真实的她。

但叶融注意到了。

她一直都记得，妈咪喜欢吃榴莲，也喜欢香菜；有时候明明累得不想说话，却还是会在她洗澡时给她递忘记拿的浴巾；那些很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心意，她统统记在心里。

她想照顾她，想疼她。

这样的心意，早就在她心口悄悄胀满了。

尤其是一年前那个夜晚之后。

那一夜，叶雪抱着她，第一次说出自己的过去。说得断断续续，努力拼凑着被压得太久的疼。

也从那一刻起，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们的关系，好像悄悄驶离了旧有的航道，正走向某种新的轨迹。

但究竟是去往哪里呢？

叶融也说不清楚。她只是知道，自己的这份心意越来越沉淀。

……

“融融，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妈咪的问话轻轻唤回了她的思绪。叶融眨了眨眼，才回过神来：“啊，挺好的。就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同班闺蜜——方镜，这周末还约我出去看电影呢。”

叶雪轻轻颔首。听到宝贝在学校里一切顺利，她心里才松了口气。

“这周的零花钱还够吗？要不要妈咪再转你一点？”

她向来宠着女儿，却也从不过度干涉。她知道叶融花钱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