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茶对旧茶

桑宝的意识在温暖和沉滞中缓缓浮起。她先是感觉到一种令人安心的支撑感，脸颊贴着柔软舒适的衣料，鼻尖萦绕着清爽好闻的青草气息。车窗外，雨声似乎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此起彼伏的、同学们陷入沉睡的均匀呼吸声。时间仿佛在这个移动的金属盒子里凝滞了。

她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姜祈云近在咫尺的睡颜。他显然也累极了，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睑闭合，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下颌线似乎比记忆里更清晰了些。

桑宝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忘了身后的利刃，忘了胸口的金牌，忘了所有的纠结。眼前只剩下这张熟悉的脸庞，以及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祈云哥哥……为了这块金牌，这段时间一定训练得很辛苦吧？人都瘦了……” 一种混合着心疼和习惯性依赖的情绪悄然滋生，像藤蔓般缠绕上来，让她忍不住想伸出手指，轻轻拂去他眉宇间的那点倦意。

然而，这片刻的柔软心绪，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就被身后那道几乎化为实质的、灼热滚烫的视线打断了！

桑宝的身体猛地一僵，头皮再次发麻。她几乎是本能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瞄去——

斜后方，秦砚礼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背脊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在风雨中伫立的孤峰。他根本没有睡！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一瞬不瞬地、死死地钉在她身上！那目光里翻涌着压抑的痛楚、强烈的占有欲，还有一丝被忽略的委屈和……质问。

救命！他都不困的吗？！他这样看了多久了？！ 巨大的慌乱瞬间攫住了桑宝。

四目在空中短暂交汇。桑宝被那目光里的复杂情绪烫得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她朝秦砚礼露出了一个极其可怜巴巴的眼神——小鹿般湿润的眼眸里盛满了无措、央求，还有一丝生怕惊动身旁姜祈云的紧张。那眼神软得毫无攻击性，像羽毛轻轻拂过。

奇迹般地，秦砚礼周身那股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暴戾气息，在接触到这眼神的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嗤”地一声消散了大半。紧绷的下颌线似乎也松动了一丝，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那锐利如刀的目光虽然依旧锁着她，但里面的冰棱仿佛融化了些许，只剩下沉沉的、固执的等待。

就在这时，秦砚礼感觉到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机，在裤袋里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

他几乎是立刻垂下眼帘，动作快得有些急切，伸手将手机掏了出来。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

屏幕上，是那个他无比熟悉、曾经日夜期盼、后来却又让他痛彻心扉的备注名——「亲亲老婆」。

秦砚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点开了那条新信息。

「亲亲老婆」：复礼哥哥，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会处理好的，拜托拜托！(つ﹏?) **

短短的几行字，像带着魔力。那熟悉的、带着点撒娇和讨饶意味的语气词，还有那个可怜兮兮的颜文字，瞬间击中了秦砚礼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仿佛又看到了网络那头那个活泼可爱、总是用表情包轰炸他的“小桑叶”。

尽管此刻情况复杂得令人窒息，尽管她还在另一个男人的肩头醒来，尽管“处理”二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但这条信息本身，就是她主动伸出的橄榄枝，是她对他存在的确认和回应。这比任何解释都更能安抚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秦砚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足足好几秒。他胸腔里翻搅的怒意和焦躁，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带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