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临近除夕，大学校园里越来越安静，除了巡逻的保安和零星几个留校学生，几乎看不到人影。

燕珲顶着一头雪推开宿舍门，冷不丁看见背对着门抱臂依靠在窗旁看外面落雪的人，吓了一跳：“谢采淮？你怎么还在学校？不回家过年啊？”

青年闻声回过头，他这会穿着一件米色高领毛衣，毛茸茸的领子遮住了他的下巴，衬得一张脸透出冷调的白。

“你怎么来宿舍了？”谢采淮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嗨，我老子自从有了小儿子就看我不顺眼，我俩天天干架，刚又大吵一架，他叫我滚出去，我就滚了。”燕珲满不在乎地拍拍头上融化的水珠，打开衣柜门从里面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收拾好揣进背包后，提议道：“诶，你既然过年不回家，那要不要去我家？”

“不是刚被赶出来？”

燕珲笑了：“我是说我家，我亲妈留给我的房子，那才是我的家。”

“走呗大学霸，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学校里你不慌啊？我刚上来的时候楼道那脚步回声跟鬼片似的。”他热情邀请：“我房子虽然不大，暖气可足，冰箱里还有我囤的各种口味的饺子，跟我一块过年呗。”

青年嘴角轻微地扯了一下，正要拒绝，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目光落在屏幕上，他有些微怔，然后迟疑地按下接听键：“……妈？”

电话那头传来林淑的声音，带着些紧绷：“谢采淮，过年不回家吗？”

是试探，还是警告？

谢采淮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薄唇紧抿：“嗯，我不回来。”

“我知道了，我在你学校正门口，你出来吧。”

电话挂断后青年似乎还反应不过来，依旧保持着接听的姿态，燕珲慢慢背好包，试探着开口：“谢采淮？”

对方回过神，对他说：“我不去了，我妈来了。”

燕珲愣住：“啊？那你赶紧去吧？饺子我给你留着，地址等会发你，想吃的时候随时来。”

*

林淑坐在保安亭里，门卫大爷听说她是谢采淮的母亲，便大力称赞起她教子有方。

“……现在我记得是跟着周教授做课题的，就是那个总上电视的周院士嘛，手里捏了好几个专项研究，好多人想进他的组都进不去呢！”大爷将热水杯往林淑面前推了推，语气里满是羡慕：“您这个儿子，前途无量啊！”

林淑握着一次性水杯，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保安亭的门把手转动，林淑抬头，看到谢采淮站在门外，雪花落在他深色的羽绒服肩头，化开一小片湿痕。

一年未见，他褪去了少年时残留的那点柔软，轮廓变得清晰锋利，镜片后的眉眼低垂着，依旧是那副沉静内敛的模样，甚至比记忆力更沉默了些。

“妈。”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林淑放下水杯，站起身对着门卫大爷道了谢，走到门外。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找个地方坐坐吧。”

学校附近还有一家咖啡厅在营业，暖气开的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林淑坐下后仔细打量着谢采淮，发现人瘦了许多，脸色在暖气里也没显出多少红润，睫毛垂下的阴影落下，像是洇开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