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当第二日醒来，昨夜的温存便散尽，唯余满室清冷。

送走了仲家父女，李卫并未急于离开。

烟气袅袅，她沉黑甜乡里，梦境便如期而至，总觉得自己落在一个温而燥的怀抱中，那真实得令她战栗，让她贪恋又惶恐。

柳嫣嫣浑浑噩噩地跟着，赏玩她无心欣赏的风景，品尝她不知其味的，倏忽间，竟已过了十日有余。

柳嫣嫣闻言，心中激不尽，她朝李卫敛衽一礼，轻声：“如此，便有劳先生照应了。”

柳嫣嫣茫然地望着他：“请问你是……”

他转过，对着柳嫣嫣温和一笑，语气温和低缓：“嫣嫣姑娘，多年不见，你已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不知……是否还记得在下？”

车摇摇晃晃地驶上大路，柳嫣嫣仍有些恍惚，她竟就这样轻易离开了？

偏偏对面的仲宜兰还倚在东家肩，那亲昵相依的模样，像一细针，轻轻扎她里，刺得心底愈发难受。

柳嫣嫣猛然被自己这念吓到，她怎么会有不合常理的想法，定然是来遇到的人和事都太离奇了。

“啊！是你！”

如今她孑然一，份文牒也净净，即便路上需寻些活计度日，想来也不至于饿死，总能有路。

只听仲勇军：“这位是李卫，是敝号丝绸铺的掌柜。近日他正要带领商队回姑苏。柳姑娘你孤一人，在下实在放心不下。若你不嫌弃，不如随商队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总归稳妥些。”

她分明正与沈经纶渐行渐远，心底的思念却悖逆地愈发汹涌，几乎要将她吞没。

柳嫣嫣面迟疑，轻声：“绕路倒无妨……只是我随行左右，只怕要给平添许多麻烦。”

柳嫣嫣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一位着素净长袍、书生模样的男缓步走来。

对方面泛红光，神采飞扬，一见她便笑问：“可是要动了？”

待他走近，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柳嫣嫣不由得微微一怔，此人竟有几分说不的面熟。

但凡遇着新奇有趣的城镇，总要勾留半日；听闻何有地，亦要专程前去品尝。

仲宜兰眨了眨，话语间带着善意的提醒：“你若跟着我先往东海，可比直接南下要绕上不少路呢。”

夜里投宿，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每间客栈都会在房中备好上等的安神香。

仲宜兰闻言，立刻亲地拉住她的手，语气轻快：“哪里的话！路上多个人不知多有趣，我求之不得呢！好妹妹，快别多想，你去简单收拾一下，一盏茶后，咱们车上见！”

东海路遥，仲氏父女却全无赶路的意思，一路悠游，如同踏。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竟开始现幻觉。

他们银钱充裕，连带着柳嫣嫣投宿的皆是当地最上等的客栈。

近来这些日，柳嫣嫣被一说不清的异样笼罩着。

柳嫣嫣垂下帘。她何尝不知？可她心底正有一番计较：若就此直接南下，踪迹过于分明，以沈经纶的手段，只怕顷刻间便能寻来。

话音未落，记忆的迷雾仿佛被一闪电劈开，这张脸！

颜梦后来香消玉殒，而这位公，也随之人间蒸发了，他为何会在此？

总觉得自己周萦绕着一独属于他的气息，那是清冷的檀香，混着一难以名状的香料，非但没有被路途的风尘冲散，反而在鼻尖愈发馥郁，挥之不去。

柳嫣嫣忽而心中一动问：“宜兰，你们去东海，可否捎我一程，我想南下。”

心中冒个荒唐的念，为何别的父女可以这样，连帝王都不甚在意，而她却要恪守成规，她在这世间分明无足轻重，连一粒尘埃都不如，为何沈经纶不像其他人那样，纵然是迫她，囚禁她，她也许……也能接受。

行至东海，柳嫣嫣正向仲家父女辞行，仲勇军却声唤住她：“柳姑娘且慢。” 他抬手示意，“容仲某为姑娘引见一人。”

可此刻，他清冷的面容一旦浮上心，那熟悉的酸涩便又在腔间无声蔓延。

她别无他法，只能依赖这星火换取一夜安眠。

自那日踏沈家起，她便再未同沈经纶说过一句话。

不如先绕东海，虚晃一枪，或能为自己多争得几分辗转的余地。

想到自己已在千里之外，而那人却音讯全无，心便没由来地一空，仿佛昨夜的安稳，不过是黄粱一梦。

他不就是当年为颜梦一掷千金，将她从满楼赎的那位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