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听到这句话后，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但完全不合时宜的笑话，哼的一下笑出短促的声音，但很快又收敛住。那声笑从鼻腔里喷出来，很短，很轻，在走廊里弹了一下就消失了。他的嘴角翘起来又落回去，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了一下。

“送我？”他摆摆手，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及川大人才不用你送，你这人渣大可以去享受闲闲时光。”

你不明白他为什么笑，耸肩，“好吧，随便你了。”

出校门后，你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眼角挤出了一点水。真奇怪，明明一直都在睡觉却总是睡不够呢，这种睡美人体质还真是令人困扰。你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继续沿着下坡的公路走着。

夕阳意外的温柔，也不算刺眼。金色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柏油路面照得泛着一层暖色。风不大，吹在脸上很舒服。应该很适合骑自行车。从最高处冲下去，直到风也追不上。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双手松开把手，脚离开踏板，整个人像是被抛出去的石子。

话说，那两个互相推搡怪叫着往上跑的人是怎么回事啊。会摔跤的吧，绝对。你看到一个矮矮的橘子头和一个高个子的黑发男生在坡道下面推来推去，橘子头的嗓门很大，黑发男生的表情很臭。你这么想着，移开了视线。

“哈啊……呼……唯前辈？”

熟悉的声音。

你转头看向他。柔软下垂的黑发还带着汗珠，几缕贴在额头上，被夕阳照得亮晶晶的。狭长锐利的蓝莓色眼睛却睁大到足够倒映出你的程度。他的运动服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锁骨上，呼吸还有点急，大概是一路跑上来的。

“嗯……”

你思考了一下，笑着抬手对他晃了晃。手指张开，手腕左右摆了两下。

“呀，飞雄。”

“！啊、呀。”

他局促地抬手，学着你的样子，对你晃了晃。动作很僵硬，手指张开的幅度太大，晃的频率也不太对，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旁边那个矮矮的橘子头则是瞪着眼睛，在你和影山之间扫了好几个来回，简直像看到鱼在骑自行车。

“喂、影山！”

他扯扯影山的衣服，指指你又指指他。手指在你和影山之间快速切换，像是某种故障的交通信号灯。

“你你你认识他呀？！”

影山的视线一下子从你身上拔下来，看向橘子头。头转得很快，眼神从刚才那种微微发亮的状态变回了平日里那副臭脸。

“认识啊！怎样？”

“怎么认识的？！”

橘子头追问。身体往前倾，脚尖踮起来，整个人几乎要扑到影山身上。

影山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撅起来。视线往右上角飘了一下，又飘回来。那个表情你记得，是他在组织语言时的习惯动作。

“就是国一的时候……”

他顿住了。眼睛往你的方向飘忽了一下。国一的时候。什么？那杯甜过头的咖啡？排球馆门口？你随口问他的那几句话？还是别的什么你根本不记得的瞬间？他的视线在你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开。

你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孩子，终于出声打破了越来越诡异的气氛。声音很轻快，尾音往上飘。

“飞雄是我可爱的小后辈哦，认识也是作为前辈的责任嘛。”

你看向橘子头。他站在影山旁边，矮了大半个头，一头乱糟糟的橙色头发在夕阳底下像是在燃烧火炬。

“觉得飞雄和我认识不好吗，小男生？”

他被你的叫法逗得脸彻底红了。那红色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经过下巴，经过脸颊，最后连耳朵尖都变成了橙色头发也盖不住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