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小的嘴向上翹了些，彷彿那個動作裡藏著的，是不想被人發覺的倔強和執著。

想要將前這個小妖護在手心，不去思考究竟誰是妖、誰是人，即使世界都要與她為敵，他也想成為她面前的盾。

前這女是妖，他依照門派內的規矩，應當立即誅之；再者若真如她所說，體內壓著魘靈的氣，一旦離開靈山後難保她不會走火，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叮鈴鈴。

看著她軟綿綿的獸耳和尾，宛如少女般的清秀臉龐，還有那不人間煙火的態度，衛凌嗣看著那背影，就像望見自己被「掌門」二字束縛的模樣。

「宣兒姑娘未盡的誓，由我來續。」

「宣兒姑娘？」

「衛某指的是……若是我助妳離開結界，可好？」

眨間，衛凌嗣一聲將她拖回現實！

「噗哈哈哈哈！」她笑的整個獸都炸開了，彎著腰狂拍地板，尾還不停甩來甩去，「公沒有聽清楚宣兒說什麼嗎？」

卻只有衛凌嗣清楚看見了，那濃密的眉睫中，被濕意浸染的光澤。

忌妒。

宣兒那情的模樣，還有思念的情緒，全都是對著祖師爺，並非他、衛凌嗣。

雲霧漸漸被陽光劃開，一漸漸在聖地平原上蔓延，青草被照的發亮，連那琉璃的風鈴，都被光線折絢麗的彩，斑斕的映照在一旁的屋樑上，發清脆又悅耳的聲響。

「宣兒姑娘——」

無非就是在提醒她……那是一段不可提及的過去。

「我我、我……失禮了！對不住！」她趕緊轉過，下意識摀著自己發燙的臉頰，冒金星又慌亂地說著。

「這結界，鎮的不只是那魘靈，也是封我。」她抹開角的淚，笑的嘴角都在搐了。

衛凌嗣站起，拍了拍上的氣與灰塵，又像是想要抖掉上那些不愉快的想法般，大步走向他來的方向。

可剛剛發生的事……

他輕喊著她的名字，在離開結界前，回眸一看。

「都說啦，走不了。」她嘆一氣，語氣間有著一未明的酸澀，卻用伸懶腰的動作掩蓋了，那蓬鬆的尾也跟著澎開幾層。

宣兒不但沒有追上來，也沒有一句寒暄，就只是呆呆站在老樹前，始終望著那枝頭上的琉璃鈴，情脈脈。

他垂下雙，內心的情緒全混在一起，這是他未曾有過的矛盾——明明該收了這隻妖，他不但不到，還對自己的祖師爺產生了羨慕，甚至是……

「——？」她張開了嘴，卻沒有發聲音，就好像那個字不能被提起一般，消散在琉璃鈴的聲音中，又好像隨著那百年的記憶，被一同封在結界之外。

宣兒看向他，陽光與霧織在一起，彷彿真的將她中的那個「他」與衛凌嗣重疊，幾乎是無法克制地，伸自己的指尖想要觸碰他。

「別放心上，沒事。」他淡淡的勾起微笑，彷彿對剛剛的事毫不在意。

「若能解，宣兒姑娘可願意與衛某一同下山？」

她的雙瞬間變得清晰，卻困惑的看向自己伸的指尖，竟然已經放在前這狩妖門掌門人的臉上！？

可他卻笑不來，反而用著極為邃的神情看向她，堅定的說：「……無妨。」

「若妳哪日想開了，便搖動這鈴……衛某必定誓死赴會。」

老實說，他當然覺得這是件錯誤的事。

就是如此強烈的情。

看到她這副模樣，他內心的酸楚越來越濃厚，甚至有不甘心。

但是……

當然，聽見那一句「若我助妳離開，可好？」的宣兒，卻毫不留情的當著他的面，嘲笑了他的那番癡情。

他不只看得一清二楚，也完整得聽見了名字。那正是狩妖門的開山始祖——初代掌門人的名字。

若師父知了，勢必會拿著竹追著他打，罵他不孝弟——即使如此，他內心卻湧起了一，前所未有的叛逆。

他就是無法狠下心，痛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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