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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跪在军帐前已有一个时辰。他出身商贾,却渴求建功立业,于是入了军营,做了都教头。今日本是他大喜的日子,却抵不过军令如山。都监叫他跪在此处,等候发落,他询问缘由,都监面色为难,话里话外都说是上头的意思。
直到指挥使的步舆慢悠悠在他跟前放下。李大抬头望去,只见指挥使半躺在步舆上,体态臃肿,脸上横肉油腻,扛得几名小兵龇牙咧嘴,面容憔悴。
指挥使看他挺得笔直的背脊,嗤之以鼻:“知道为何罚你么?”
李大认得他,是江玉珉的走狗。纵然心中有怒,李大还是俯首道:“属下不知。”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指挥使冷笑一声,道,“那我便说明了吧,前几日,粮仓的钥匙丢了,司仓说那日你小妹为你送酒,你在酒中下药,特意寻他共饮,随后粮仓的钥匙便不见了踪影,今日再清点军粮时,发现少了几垛干粮,我令人追查踪迹,才发现,那些干粮被人送给了城外的贱民。”
李大一愣,辩驳道:“我不知此事!”正说着,他忽然想起那日小妹送酒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们皆知父亲行事颇有欠缺,李大不敢提出异议,但李缘璋私下总是偷偷济救难民。诸事种种,李大心中已然明了,便改口道:“属下不忍见百姓苦痛,故行此事,请大人责罚!”
见他伏法,指挥使痛快道:“那这样,罚军棍五十吧。”
话音刚落,身侧立刻拥上两名士兵,不出一会,草坪上就响起沉闷的击打声。李大紧咬着牙,口中不断有铁锈味溢出。这军棍被有心之人安了铆钉,扎得他后背鲜血淋淋,剧痛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移位。
第三十五下军棍落下之时,李大身形一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背袒露的衣裳早已被鲜血沁湿。
指挥使停下摸胡子的动作,身子前倾,歪头一瞧:“死了?”
一侧士兵上前探查李大的鼻息,禀报道:“大人,没气了。”
指挥使意料之内地点点头,随意地摆手道:“随便找个地埋了吧。”
鲜红、炽热的血不断溅在脸上,王小妞神情淡漠,除了利刃在皮肉中翻飞的触觉,就只剩下麻木,剑在指向一名幼童时,“当”地一声,她手腕一震,手中剑被猛地弹开,王小妞匆匆稳住脚步,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斜指着地面。她目光上移,对上一张冰霜冷冽的脸,一柄利剑直指她的面门。视线传过女人耳侧,一抹青色款款走出。
“你的剑,是指向无辜的人吗?”
王小妞没有回答。她甚至不敢抬眼去看那柄指着自己的剑,只是垂着眼,看着剑尖上自己模糊扭曲倒影。一滴鲜血顺势滴落。
柳青竹注视着她,抚唇轻咳了两声,道:“十二年前,这样的手段毁了我的家,十二年后,我不会再让李家重蹈覆辙。”
“只是我算错了件事,当今阴谋的话事人更迭换代,手段更加阴狠,与其栽赃嫁祸,不如斩草除根来得清净。”
王小妞缓缓抬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江家在江南根深蒂固,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李家一个商贾之家,想动其根本,简直痴心妄想。李家和百姓既不能两全,我只能做这个恶人。”
“恶人?”柳青竹琢磨着这两字,忽然冷笑,嘲讽道,“你算什么恶人?不过是懦弱的刽子手。”
话音未落,婉玉手中利剑破风而来,小妞眼神一凛,侧身避过,反手以剑相抵。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缠斗正酣时,一枚平安锁忽然从王小妞袖口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裂成两半。她刹那愣了神,手腕反被剑鞘狠狠砸中,力道陡然一空,剑“哐当”坠地。
王小妞闷声吃痛,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那平安锁是空心的,装着一张红纸,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