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曼谷（二）

36.曼谷（二）

下起了雨。

廊外雨势大到无法出行。

无需身份证入住的旅馆破破烂烂，床单泛着黄，凌佳对这种环境并不陌生，但宗渡介意，这里对少爷来说大概是此生进过环境最恶劣的贫民窟，他站在门口，凌佳用纸巾铺在床边他才勉强落座。

一群摇蚊围着头顶灯泡打转，房间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嘎吱作响、行将就木的电风扇，窗户玻璃有裂纹，纱网上一层油脂污垢黏在上面。

曼谷的夜晚依旧闷热，隔音效果很差的门板外传来男女调情的对谈。

陌生的语言让凌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在关门声过后的五分钟内，听见啧啧作响的接吻声，就察觉到这里或许除了他们，都是来调情做爱。

方才毫无目的地逃跑，宗渡任由她拉着，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Taxi。

司机用英文问他们去哪儿。

“便宜的旅馆。”她说完察觉宗渡困惑地看向她，又对司机补充，“比较难找到的旅馆。”

眼下看，司机似乎误会，以为他们是偷情或者背着家人出来寻欢作乐拥有不正当关系的男女。

如今两人坐在这里，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见隔壁房间男女做爱发出的激烈声响。

宗渡始终沉默，从四面佛到这里，他一言未发，没问她原因，也没问她想做些什么。

厕所传来水声，蹲厕的出水口出了问题，稀稀拉拉地不停往外吐着水，一只褐色壁虎沿着斑驳的墙面蹿到天花板。

“......”

凌佳沉默地看着这只壁虎，主动对宗渡解释：“大隐隐于市，你忍忍。”

前面这句宗渡明白，但后面三个字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忍。”

“因为这里是曼谷，人生地不熟，有人要害你总会特别方便。”

“是么。”宗渡饶有兴致地问，“谁要害我。”

这就有些明知故问了。

凌佳觉得她和宗渡之间的默契始终在于知道彼此心怀鬼胎但从未戳破。

现下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凌佳也回得自然：“你姑——”

宗渡微微偏头。

凌佳改口：“宗彩智，她似乎并不喜欢你。”

宗渡听后轻笑，“不喜欢我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我哪里值得喜欢。”

“那很多。”凌佳细数：“你长得好看。”

宗渡打断她：“很肤浅。”

“不肤浅啊。”凌佳脾气很好地靠近他，双手撑在床面，近距离地看着他，目光从眉毛到嘴巴，最后重新落在他的眉眼，“好看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每个人审美不同，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本身就比让大家都觉得你很善良要来的难得多。”

她在隔壁频繁的叫床声中说完。

床头撞击墙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像是遭遇天灾。

贴着廉价大红花纹墙纸的房间罩在一层灰蒙的滤镜下。

凌佳轻轻握住宗渡的手指，指尖挠着他的掌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

出发来泰国之前，韩昌序问他有什么必要以身涉险。

他的回答是，“因为很有趣。”

他想知道凌佳会怎么骗他，也想知道凌佳能和宗珉恩配合到什么地步。

这最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才不枉他的百般配合。

只是凌佳在关键时刻拉着他逃跑的行为让他感到困惑。

她像是一个规则之外，完全无法掌控，也无法揣测的，跳出他所有预期的人。

这让宗渡感到更为有趣，他垂眸，看着她在他手上撩拨的手指，配合地问她：“是什么。”

“容易让人不顾一切。”

“宗渡，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脱轨。”

不需要询问的第一次。

墙上时钟走过二十分钟。

激烈做爱的男女停了下来，进浴室清洗，水声稀里哗啦。

门缝被人从外塞进来一张色情传单，穿着性感内衣身材饱满的女人笑着对看传单的人勾手。

走廊有交谈声，女人娇笑着说些什么，说着泰语的男人每个音节都在上扬。

卫生间厕所门口放着的那块破破烂烂的红色地垫上黏稠的一块儿，终于在灯光下被宗渡认清是激情后没能清理的精斑。

肮脏、混乱、狭小，如果不是凌佳，他此生都绝不会踏进的场所。

也是他的一次脱轨。

对面传来关门声。

房间灯泡感应不良，随之变暗。

汇集在周遭的摇蚊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那些藏在房间角落的昆虫在黑暗中窸窣爬行。

垫在床上的纸巾被揉乱。

凌佳贴近他，抬起他的手，亲吻他的手指，嗅闻着他腕间淡淡的松木香味。

声音像是一张网，轻轻地罩住他。

“所以这次，轮到我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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