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夜色漸深，雲頂公寓地下研究室依舊燈火通明。整間研究室只剩下儀器規律運轉的聲音，螢幕上的數據不停跳動，一旁的離心機仍緩緩旋轉著，紀禾遠已經整整兩天沒有離開研究室，桌面上，一邊是白晞歷年來所有的健康檢查報告；另一邊，則是楚愛玲留在隨身碟中的醫學資料。兩份資料看似毫無關聯，卻被他一頁頁攤開，不斷交叉比對，他相信，楚愛玲既然留下這份研究，就絕不只是為了記錄，一定有什麼，是她希望後人發現的。

「紀醫師。」

研究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冷鳶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送達的檢驗報告。

「夫人今天下午抽血的完整分析。」紀禾遠點點頭，接過文件。

「謝謝。」

冷鳶沒有多問，安靜地退出研究室，紀禾遠重新坐回電腦前，將最新的血液數據輸入分析系統，再與昨天的檢驗結果進行重疊比對，螢幕上的曲線開始緩慢重合。

第一次比對，沒有異常。

第二次，依舊正常。

直到第三次，他將楚愛玲研究資料中的一項神經蛋白標記輸入系統後，螢幕忽然響起一道極輕微的提示音，紀禾遠神色一凝，他立即放大畫面，只見原本平穩的曲線中，有一個極不起眼的數值，被系統自動標示成淡紅色。

神經傳導蛋白活性值。

半年前：0.17%。

昨天：0.20%。

今天：0.24%。

每一次增加的幅度都極小，小到足以被任何醫療儀器判定為誤差，可是，它正在穩定上升，紀禾遠立刻調出楚愛玲留下的研究筆記。

其中一段文字，被他停留了許久。

> 神經導控藥物不會直接破壞人體。

> 它會先改變神經蛋白活性，再逐步影響神經訊號傳遞。

>初期無任何臨床數據可辨識。

看到這裡，紀禾遠呼吸微微一滯。

「原來如此……」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這段時間所有檢查都查不出異常，不是因為沒有毒，而是因為，它根本不像傳統毒物，它更像是一種，會慢慢改變神經運作方式的藥物，紀禾遠迅速翻閱下一頁，然而後面的內容，再次變成無法閱讀的加密資料。

「還差一點……」他輕聲低喃。「還差一點，就能知道它真正的作用。」

就在這時，研究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陸廝宸走了進來。

「還沒休息？」

紀禾遠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聲。

「暫時還睡不了。」

陸廝宸走到他身旁。

「有進展？」

紀禾遠將螢幕轉向他。

「有。但還不足夠。」

陸廝宸看著螢幕上的數據，並沒有開口，紀禾遠主動解釋。

「這不是毒物反應，至少，不是我們過去認知中的毒，它更像是在改變人體神經傳導，而且速度非常慢。慢到半年只變化百分之零點零七。」

陸廝宸神色逐漸沉了下來。

「代表什麼？」

紀禾遠沉默片刻。

「代表……白晞很早以前，就已經開始接觸。只是最近，它開始累積到臨界點。」

陸廝宸握緊拳頭。

「能推算多久嗎？」

紀禾遠搖了搖頭。

「還不能。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他望著白晞的血液數據，語氣前所未有地篤定。

「這種藥，不可能一次完成。一定是長時間、小劑量、不斷接觸，才會形成今天的結果。」

陸廝宸眼神驟然冰冷。

「也就是說……白晞身邊，一直有人在下藥。」

紀禾遠沒有回答，因為這個答案，兩人心裡都已經明白，只是，他們還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沉默許久後，紀禾遠再次望向電腦，楚愛玲留下的研究，還有將近九成無法破解，而白晞體內的神經蛋白，卻仍在悄悄改變，他知道，時間已經不站在他們這一邊，紀禾遠緩緩合上資料，眼神堅定。

「給我一點時間。只要資料再破解一些，我就有把握把這條研究繼續走下去。」

陸廝宸輕輕點頭，他抬頭望向研究室外漆黑的夜色，眼底的寒意愈發深沉，無論是誰，只要敢對白晞下手，他都會親手將那個人，從黑暗裡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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