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夜色悄然籠罩整座城市，雲頂公寓內，晚餐後的氣氛一如往常寧靜，餐桌上的碗筷已被何媽收拾乾淨，客廳裡只剩下電視新聞輕柔的播報聲。白晞窩在沙發上，腿上放著平板電腦，正仔細修改六月生新品後續的宣傳文案。雖然發表會已經順利落幕，但來自世界各地的合作邀約仍源源不絕，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身體狀況而影響整個團隊的節奏。陸廝宸則坐在她身旁，一邊翻閱耀晟集團的跨國合作文件，一邊不時抬頭看看身旁的人。這幾天，他看似和平常沒有兩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每隔幾分鐘，他都會下意識確認白晞是否安好。

「看我做什麼？」白晞察覺到他的目光，忍不住笑了。

陸廝宸神色自然。

「確認妳有沒有偷偷熬夜。」

白晞失笑。

「現在才晚上八點。」

「那也不行。」陸廝宸伸手將她手中的平板闔上。

「紀禾遠交代，八點之後少看電子產品。」

白晞鼓起臉頰。

「你現在怎麼什麼都拿紀禾遠當理由？」

「因為他是醫生。」

「那我是設計師。」

「設計師現在要休息。」

兩人對視了幾秒，最後還是白晞先笑出聲。

「好，我投降。」她順勢靠進陸廝宸懷裡，聞著那股熟悉的雪松氣息，整個人漸漸放鬆下來。

陸廝宸低頭吻了吻她的髮頂，修長的手指輕輕撫著她的背。

「累了？」

「有一點。」白晞輕聲回答。

「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比以前容易疲倦。」

陸廝宸眸光微沉，卻沒有讓她察覺，只是溫聲說道：

「累就休息，工作永遠做不完。」

白晞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茶几上的馬克杯，那是她剛剛泡好的熱牛奶，她望著杯子，忽然有些恍神，陸廝宸察覺她沒有回應，低頭看向她。

「晞晞？」沒有反應，白晞依舊靜靜望著那只馬克杯，瞳孔有些失焦，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晞晞。」陸廝宸的聲音低了幾分，依舊沒有回應，他的神色瞬間一沉，立即伸手握住白晞的肩膀。

「晞晞！」

下一秒，白晞身子微微一顫，眼神重新恢復焦距，她愣愣地看著陸廝宸。

「怎麼了？」

陸廝宸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望著她。

「妳剛才在發呆。」

白晞眨了眨眼。

「有嗎？」她低頭看向手中的平板。「不是一直在看企劃嗎？」

陸廝宸心頭猛地一沉，因為剛剛那一分鐘，她根本沒有碰過平板，她只是一直望著那只馬克杯，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識。

「廝宸？」白晞看著他的神情，有些疑惑。「你怎麼了？」

陸廝宸收起眼底的情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沒事，只是看妳太累了。」

白晞沒有多想，重新靠回他的肩膀，只是心裡卻有些奇怪，她總覺得……剛才好像少了一小段時間，可是少了什麼，她卻完全想不起來。

深夜十一點，等白晞熟睡後，陸廝宸輕輕將她放回床上，替她蓋好棉被，才拿起手機走出房間。

電話很快接通。

「禾遠。」

紀禾遠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又發作了？」

陸廝宸微微一怔。

「你怎麼知道？」

紀禾遠苦笑了一聲。

「因為今天下午抽血的數據，又往上升了。我就在等你這通電話。」

陸廝宸站在陽台，望著遠方漆黑的夜色，將剛才發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告訴紀禾遠，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紀禾遠才緩緩開口。

「看來……病程進入第二階段了。」

「第二階段？」

「嗯。」紀禾遠望著實驗室裡的數據，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第一階段，是疲倦、頭痛、短暫失神。第二階段開始，會出現短暫意識中斷，患者會有幾十秒到一、兩分鐘的空白。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事後完全不會記得。」

陸廝宸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收緊。

「有辦法阻止嗎？」

紀禾遠望著楚愛玲留下的研究資料。輕輕閉上眼。

「目前……還沒有，留下的研究還沒完全破解。但有一件事，我現在可以確定，白晞體內的藥物，還沒有停止，代表……」紀禾遠的語氣變得異常篤定。「下藥的人，現在仍然持續接觸白小姐。」

電話兩端，同時陷入沉默，夜風輕輕吹過陽台，陸廝宸望著主臥方向，眼神一寸寸冷了下來，既然人還在白晞身邊，那他就一定能把那個人，親手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