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一定要来啊。”

湖面上从远到近散开了十来朵海棠花。

江念每次拈着手里的花放进水里，就会从水面的波澜中看见白羽，对方撑着只胳膊，嘴角噙着一抹笑，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她，江念垂了垂眼睫，只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落花的涟漪打碎了湖面的影像，指尖轻轻一推，就像小船一样晃晃悠悠地飘远。

江念两只手掌放在膝上，安静地看着水面上那一片散开的落花，还有深紫色的云层里面熠熠闪烁的星辰。

这么多天过去了，她和白羽谁也没有主动提起那天晚上凉亭里面发生的事，默契地将这件事揭过，仿佛只是酒醉后发生的意外，两人还在像以前那样相处——但终究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景玉珑的确没有为难他，没把他传送到什么穷凶极恶的沼泽山林，让他一睁眼面前就是一堆龇着獠牙杀气腾腾的凶兽，但他的脾气也确实不太好，白羽站定之后，脚下就是灵龙宗后山那座荡云崖，缭绕的云海在崖下翻滚，跟他落地的地方仅仅差着半步的距离。

要是他性子急一点，二话不说往后面转身，就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脚跌进万丈深渊，好在他还算警觉，感觉到背后凛冽的狂风之后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直到现在想起这件事，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清珩仙君这人多少是有点毛病在身上。

江念倒是没有在这件事上想那么多，她更在意的是跟白羽认识好几年了，她竟然从来没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心意。

江念心思细腻，而白羽又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打转，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么严重的错漏，这几天江念仔细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从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开始，白羽就一直很黏人，从未掩饰过对她的好感，一旦待在一起就喜欢姐姐来姐姐去不停地跟她贴贴蹭蹭。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性格使然，到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意味就变得不一样了，而江念早就习惯了他的亲近，以前又将一大半心思都放在景玉珑身上，导致跟她走得最近的白羽反而被她忽略了。

“江姐姐，这朵最好看的给你。”白羽从手心湿润的海棠花里面挑了个开得最艳丽的，拂开江念的鬓发别在珠花旁边，江念捏着花的动作顿了一下，控制着自己没有躲开。

白羽别好那朵花之后心情极好地欣赏了会儿，又恍若不经意地捏了一下她的耳垂，正要将手撤回来，江念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羽愣了愣，江念将他的手抓得很紧，抽一下竟然还没抽动，咧嘴冲她笑了一下，露出唇边一颗小虎牙，“江姐姐，怎么了？”

“……”江念不言，一双漆黑的眼睛倒映着天边的星光，还有白羽轮廓深邃的脸，握在他腕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你之前说，你身上焰鳞兽留下的伤，要去冷泉那边疗伤才能治好……”

这或许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无论是年纪，性格，还是和周围人的关系，白羽都是比景玉珑更好的选择。

最重要的一点，白羽喜欢她。

就算她现在心里仍然割舍不掉，但日久天长，等以后她对白羽的喜欢多过景玉珑，她或许就可以慢慢把他忘了。

要抓住这个机会。

江念听见自己心里这么说。

可是……

她起了个头，过了半晌都没有后文，白羽亮着一双眼睛耐心地等了她很久，直到握在腕上的力道骤然松开，江念要将手缩回去的前一秒，白羽忽然反握住了她。

拇指抵进手心在细嫩的掌纹上缓缓摩挲，一双笑吟吟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白羽问她，“江姐姐这是答应去冷泉替我疗伤了吗？”

江念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手心，别开视线看着水面上的落花，终于说完了刚才想说的话，“你不是说你那本功法要两个人一起修炼，一个人运功帮另一个人逼出体内毒素……之类的……”

“没错，江姐姐记性真好。”白羽勾了勾嘴唇，低头在她手心吻了一下，“那就三天后子时好不好？我在冷泉等你。”

临到事情快要敲定，江念又抿着唇不说话了，她似乎还差了那么点决心。

白羽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头，视线从水面的落花移到了他脸上，那双狭长上扬的凤眼里满是赤诚的喜欢和期待。

多余的顾虑都抛到了脑后，江念头一次发现，那双曜石似的眼瞳并不是全然的漆黑，里面似乎带着缕红色，映着漫天层云和闪烁的繁星，竟比从前任何一次望进去都要来得动人。

“正好我有一件事想告诉江姐姐……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

江念听见自己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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