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挽霜浑身都在发抖，就像一只陷入水中不断下沉的破败的船，她差点从墙边摔下去，又艰难地撑着墙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吐出来的血染红了胸前素白的衣襟。

她躬着后背，脚步虚浮地离开，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片血迹。

江念站在她身后，凌乱的发丝粘在肿起来那半边脸上，幽深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背影，一瞬间，心里闪过杀念——

慕挽霜已经知道了她和景玉珑的事，慕青松还想要将她的眼睛换给她，她不敢想慕挽霜离开这座地牢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如就趁现在杀了她，然后再逃出灵龙宗，从此亡命天涯。

反正从听见那段谈话起，杀念就已经在她心里扎根了。

反正她对慕挽霜的嫉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反正慕家的人也想要她的命。

江念像影子一样跟在慕挽霜背后，一步步朝她走过去，掌心汇聚起灵力。

然而随着那道摇摇晃晃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从前为数不多的与这位姑姑相处的过去。

——凭心而论，慕挽霜是一个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好人，对她一直都很好，也是她被带到灵龙宗之后，慕家第一个接纳她朝她伸出手的人。

慕家二小姐的身份，是上天赐给她的优待，身中寒毒也不是她的错，经受整整四年折磨，她其实也是一个受害者。

江念可以去怪当年将她带回灵龙宗的慕望秋，可以去怪想要牺牲她的慕青松和景玉珑，但不管怎么算，她都不应该、也不能够，怪到面前这个心思善良纯粹的姑姑身上。

更何况，她已经抢走了她的夫君。

……难道还要再去伤她性命？

掌心运转的流光像烟雾一样消散，江念站在原地，猛地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灵龙宗今夜非离开不可。

和慕家这笔账，她算不清，也不想去纠缠，从今往后各走各路，她今生都不会再回灵龙宗。

江念转过身扶着墙，今夜发生的事耗费了她太多心力，闭着眼睛听着身后蹒跚的脚步声走远，一道强劲的灵力突然从背后卷过来，吹起了她的长发。

——地牢里还有第三个人。

江念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

慕挽霜被那道从阴影中袭来的掌风掀飞，直直地朝结界那边砸过去，江念来不及思考，飞过去将她接住了，抱着浑身是血的人跪在结界前面。

慕挽霜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到了极点，经不得任何折腾，打在她身上那道掌风出手又极其狠辣，江念低头一看，慕挽霜浑身都渗出了血，就像有千万片刀尖刺入她的身体，素白衣裳被血浸透，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江念抱着她在结界前坐下，血迹顺着地砖流淌开，她摸了摸她脸上的血，叫她姑姑，然而慕挽霜枕着她的胳膊毫无反应。

江念屏住了呼吸，一时间脑子里乱得理不清楚头绪，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呼吸很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