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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使者前脚刚走出并州,后脚郡守府便给宸王府、州司马处下了帖子。
席间,丝竹曼妙,入声入耳。
郡守举杯唱起了一大段歌功颂德的赞词,余光瞥见萧昭允神色隐隐不耐,老狐狸心中好笑,唱念做打得愈发起劲。
“来来来,诸位务必饮下一杯——”
一番言辞恳切、不肯作罢的招呼下去,蔺方古不得不给同僚几分薄面,豪饮一大盏。
宸王自持身份贵重,抬起酒盏,仅沾了沾唇便放下。
为了招待贵客,孙夫人特意寻来了好酒,哪怕是猛如蔺方古这般的人物,一口下去,亦是烧得面色通红。
但是话又说回来,郡守府如今的处境颇为微妙。
自从晋阳城来了两尊大佛——其中一尊还差点下落不明。
往日说一不二的郡守府退了一射之地。
杨絮奉命暗中接应殿下,哪知他办事不利,不得不暂且退出兵营。
可惜还被州司马逮到错处,询问他城防治安。
想到这儿,郡守高义的嘴角往下一撇:因为此事,宸王殿下对整个郡守府亦是心有隔阂,作壁上观,不仅不阻止州司马暗中夺权,甚至还隐隐加了一把火。
现辖下的兵、税、地要重新划分。
底下人的摩擦不小,今儿是谁又把谁打了,明儿又是因为巡逻闹起来,后天还有一桩收拢的租子交给谁的葫芦案。
又提到“今城下指挥使与都护卫指挥所重合,不如另立职位”。
还好杨絮识相,安心赋闲在家,不曾给他惹上麻烦。
高义自问不如何渴求为圣上分忧,只需和和美美当个一地之守,当然,若是同僚肯举荐一番,未尝不可坐一坐空悬已久的并州牧位置。
只是藩王、帝京两方步步紧逼削权,他夹在中间左右受气。
——实在是忒过分了些。
索性时来运转,宸王主动派人问起他的便宜义女。
嘿,可不巧了。
他知道,便宜义女原是杨絮的儿媳,听说是被宸王看上了。
高义的心思明亮如雪光,私下抱怨着:“怎么又是杨絮这个倒霉蛋。”
实则庆幸不已,无比麻溜地把便宜女儿接过来,仔细教养了几天。
想归想,郡守大人敬酒动作却是半点不闲着,抬脚便往下首走去。
“郎将年少有为——”
李旌之下意识地抬起酒盏,眼神越过高义的身形,瞧见面色隐含讥讽的高羡对自己遥遥举杯。
把盏的动作登时一顿。
心思透亮的李旌之扬了扬剑眉:这种招数……自己可是在帝京见得多了。
这厢,郡守刚喝下一杯酒,脚步虚浮,耳旁泛红,正在兴头上。
见面前的少年忽地面色一白,气劲悬浮的模样,心道一声:“不好。”
李旌之缓缓抬起手,声线带着变声期的几分喑哑隐忍:“大人恕罪。”
放下酒盏的郡守心里一咯噔,生怕这位年轻的郎将直言扫兴。
可仔细瞧去,年轻郎将冷汗浸湿鬓角,配合时不时地倒抽几口凉气,明显一副受伤颇重却又在硬撑的模样。
李旌之朝郡守歉意一笑,绝口不提自己伤势:“小子还未及冠,不便饮酒,只好以茶水代劳。”
哟,还知道主动给台阶?
郡守难得仔细打量了几分这名年轻人。
与自家子侄相处久了,高义自然知道“年少气盛”的男子该有多让人头疼,猛地一见原该气性大的年轻郎将主动搭桥,心中熨帖极了:“无碍,是我的疏忽。”
又对侍奉的奴仆道:“还不快给郎将换今年的新茶。”
李旌之从容推拒掉劝酒,坐下时余光不经意扫过对面,见高羡也在瞧着自己。
对方面色如常,显然也未曾饮下一滴酒。李旌之的嘴角忽地咧到耳后,眼底漫不经心的倨傲愈发明显,唇齿微动,似是在无声说道:“就这?”
想设计他酒后出丑?
做梦!
他早就答应卿卿贞柔戒酒。
案桌后,高羡的神色变得隐有不快,眯着眼睛回望过来。
酒过三巡,连往日冷面的宸王殿下脸颊浮起几缕红晕。
作声唱响的教坊娘子声音逐渐嘲哳,乐器弦凝如冷水,但因贵人们未曾喊停,所以她们不得不继续唱、继续演。
舞姬入场时,高义放下酒盏,借着酒劲与歌舞的遮掩,低声道:“自殿下莅临晋阳以来,下官承蒙殿下错爱,与亲人何异?”
萧昭允垂眸不语,指腹缓缓划过酒盏细腻的瓷釉,快把酒盏瞧出花儿了似的。
落旁人眼里,那便是傲慢的宸王正自顾自地把玩酒盏。
若是往近了瞧,便能看见往日冰寒的一双眼睛,透着股酒后惺忪的朦胧劲,周身清贵冷寂之气亦是泄了几分。
郡守低笑,一指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