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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头的大日头起得晚,却晒得人暖洋洋的。候车的典宝打了个哈欠,鼻尖的热息遇见冷冽的冰雪,瞬间化作一团白雾,在眼前“噗”地一下炸开。
小太监搓了搓脸,腕子露出两侧层厚厚的夹棉,他又哈了一口热气,懒洋洋的瞌睡虫顺着鼻腔爬进脑子里,嘟囔道:“怎得还没起。”
坐着喝茶的妙姐气定神闲,笑道:“你不懂,若是上面的人今儿巳时(9点~11点)要的东西,落到咱们头上,那便成了亥时(21~23点)要干的活计。”
典宝太监略微听懂了些,掐住手指,估摸算道:“亥时?只要不是龙肝凤髓,六个时辰做工倒是来得及,不过如今的天黑得早了些……。”
“想什么呢,”妙姐笑骂道,“落你头上不得成了昨日亥时的差事。”
典宝听罢,心里一凛,暗忖:“原以为这女人是仗着孙婆子的老脸,不曾想是与小周哥哥如出一辙的精明,幸好我不曾开罪过她。”
二人正闲话打趣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陆姑娘醒了!”
闻言,妙姐立马放下了茶盏。
受下这份差使的典宝忽地想起刚刚的闲话,心头一慌,急忙去牵马绳。
等他转头一瞧,发现远处的妙姐人已经规规矩矩地扶着陆贞柔,不知她说了些什么俏皮话,将陆姑娘逗得前仰后合、笑靥如花。
一时不由得气郁,暗啐道:“走了一个巧儿不说,来个眉眼高低的鬼精。”
对于冒出来一茬又一茬的侍女,典宝等太监是心有几分怨言的。
盖因陆贞柔乃女流,再怎么知人善用,身边的近侍得是女人才行,太监总归有照看不到的地方。
这事,说来也怨宸王殿下,若是普普通通地给少女几分荣宠,最多也就在院子里提携几个丫鬟,横竖也越不过他们这群心腹近侍。
但太监们怎么都没想到,堂堂宸王殿下来了并州以后,多灾多难,像是被鬼迷了心窍、被大雁啄了眼去,竟是沦落到被一个女人拿捏性命的地步。
俩人闹得鸡飞狗跳,每日最多说三句话便要吵起来,成日不得安生。看得典宝成日心惊胆颤,生怕哪天陆姑娘“炼假还真”,给并州来一个偷天换日。
索性到了晚上,二人时常睡同一个被窝,白日也曾几次屏退近侍,关起门来宣淫,是十足的恩爱。
左右陆姑娘还不想换一个新丈夫罢?
上面的主子在被窝里斗法,可苦了下面的奴才战战兢兢。
因陆贞柔的手段威势,不仅横压了宸王府,连带几个不听话的老资历都被下放去了,好几个侍女竟是趁着东风骑到了宸王府老人的头上。
若是郡守府出身的人也就罢了——谁让那位陆姑娘是郡守大人的义女,多亲近些,典宝也能理解。
偏偏是妙姐这等出身的幸进之徒,她的姥子孙婆子也不过是个老木头,可恨妙姐本人,只因书读得响亮些,得了陆姑娘几分青眼。
典宝敢怒不敢言,窝窝囊囊地扯了一下马羁。
宸王府的马是比兵营更壮、更温驯的马,平白无故受了人得气,但它性子好,不与人计较,因而只是喷了个响鼻。
妙姐见了那边的动静,一脸高兴地说道:“姑娘瞧,马儿想必是记着您上次的骑术,见着您来了,正兴奋地撒开蹄子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偏把马屁拍出了震天响亮的气势,熏得典宝不禁倒嘬了一口牙花子。
陆贞柔矜持地压了压嘴角,脊背挺直了几分,也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