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安神驱邪

“嘻嘻……桃花……何处不……”

“红鸢牵红线……，情意何绵绵……”

伴随着耳边隐隐约约的稚嫩童声，桑琬缓缓睁开双眼。

不知是不是大病初愈的缘故，这段时间无论醒来还是继续入睡，桑琬都会在梦中反复听见同一段声音，遇见同一个男人。

起初，他只是身穿浅色的长袍马褂，倚坐在开满桃花的宅院里，默然翻阅手中的书卷，仿佛出尘的画中仙。

目光偶尔扫过一旁的桑琬，也只是笑着不置一词。

后来梦得愈发频繁，他们渐渐有了交流。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梦中到底说了什么，但桑琬却记得那人在满天簌簌飘落的花瓣中，轻抚她的脸颊。

指尖的温度，温热而清晰。

明明秀气的面容多情含笑，可桑琬却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哀伤。

这样的情绪让她在梦醒后怅然若失，总是要怔然半天才能够回过神。

“怎么了？你这几天脸色怎么这么差？”

还没走出卧室，同住的室友便看出了她的异样。

“这几天一直在做奇怪的梦而已。”桑琬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随口回复道。

“看你这模样，莫非是在梦中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室友本是随口一提，却让桑琬心口骤慌，急急开口否认道：“应该……不是吧。”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急于维护一个梦中幻影。

“没事没事。”室友无所谓地摆摆手，冲她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你记得我有个会占卜算卦的祖母吧，最近她给我寄了几张安神驱邪符，你也拿张贴在床头试试，说不定很有效果呢。”

难以推却这般好意，桑琬接过室友从快递箱里翻出的那张黄纸朱砂符，轻声道了谢。

她本来并未对这道所谓的符纸抱有太大的期待，可夜里躺上床时，还是鬼使神差地，将它轻轻压在了枕下。

——虚幻。

今晚梦中的一切都陷入了虚幻。

在难得的无梦好眠中桑琬感受到了神清气爽。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安宁并未持续多久，耳边便传出隐隐约约的童谣声，虚幻中也出现滚烫的热潮。

仿佛有什么被灼烧，有什么在痛苦的哭喊。

窒息感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打湿了脸颊，整个人如同在火上反复炙烤般，又热又疼。

幸好这样的煎熬并未持续多久，便有一阵温润的风抚平了四周的烈焰。漆黑扭曲的梦境渐渐消散，重新化作那座开满桃花的静谧宅院。

“……你……为何……符……恨……大火……爱……我……”

桑琬听不清梦中人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落在耳畔，轻得可怕。

在最后的意识沉寂之前，她望进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那眼中情愫翻涌，复杂得令人心颤。

原来是他。

——

清晨醒来，桑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枕下的符纸取出，交还给室友。

“不应该呀，我祖母可厉害了，这符只会帮你祛除身边邪祟，怎么会让你睡得更难受呢？”

“我昨晚确实梦见了大火。”桑琬摇摇头 倒是没质疑老人家的能力，只是猜测这符纸或许与她体质相冲。

“真是奇怪……我祖母的符纸从未失灵过。”

室友也有些不可思议。

但她相信桑琬并未说谎。两人商量片刻，决定暂且收起符纸，看看今夜桑琬的梦境有何种变化。

而此时的桑琬并不知道，今夜等待她的，将不再是那片熟悉的桃花与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