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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波澜。他继续用那不带感情的
语调说道:「桐庐人士,鹿清彤,今年新开恩科的女科举子,此行是前往都城长
安参加会试。你为了节省盘缠,与一支商旅结伴同行,却不幸遭遇响马劫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蜷缩在一起的妇女,接着说:「我们路过你
们遇险那条路时,正巧遇到一个装死躲过一劫的商旅伙计在路边求救。他指给了
我这伙响马逃窜的方向,还告诉我,那些响马本想将所有人灭口,有你这么个人
巧舌如簧保住了一众女眷的性命,随后你们被尽数劫走,或许还有救。我估算应
该还能追赶得及,所以就跟过来了。」
男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鹿清彤定定地看着眼前的
男人,自己之前留下的布片记号并非徒劳,真的有人在追寻着她们。她缓缓地点
了点头,对着男人再次盈盈一拜,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将军所言不错,小女
子正是鹿清彤。」
这一次,轮到男人惊讶了。
他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感兴趣的神色。他向前走了一步,身
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玩味,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将军?你怎么知道
我是将军。」
面对男人那带着探究和玩味的目光,鹿清彤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镇定
了下来。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轻启朱唇。
「小女子斗胆猜测,并非有什么真凭实据。」她先是谦逊地欠了欠身,随即
不卑不亢地说道,「其一,在于将军的穿戴。将军身上这件袍子华贵考究,却又
便于骑射,和寻常贵人不同。更重要的是将军脚上这双靴子,」她的目光落在了
男人那双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依旧看得出质地上乘的黑色高筒靴上,「靴底厚实,
靴筒坚挺,乃是军中骑将惯用的样式,为的是在马镫上借力方便,保护脚踝。寻
常的富家子弟,即便是喜好骑射的,也多穿软底快靴,绝不会用这种纯粹为了实
战的军靴。」
她顿了顿,见男人没有打断,只是饶有兴致地听着,便继续分析下去。
「其二,便是将军方才惊为天人的箭术。」提到刚才那血腥的一幕,鹿清彤
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方才响马人多势众,且四散开来,
又有树木遮挡。将军却能在林中不断变换方位,箭无虚发,且每一箭都精准地命
中要害,或一击毙命,或使其丧失战力,却又不伤及被劫持的无辜之人。最后那
一箭,更是神乎其技。如此绝非寻常猎户或江湖游侠所能做到。这需要长年累月
在战场上才能磨炼出的技艺,是『战阵之术』。」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帘,再次看向男人,最后做出了总结:「寻常武人,杀
人或许不难,但难在杀得如此干净利落,结合您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小
女思来想去,唯有在军中身居高位、统领一方兵马的将军。」
说完,她再次微微垂下头,轻声补充道:「所以……小女只是略微猜猜而已,
若有说错的地方,还请将
军莫怪。」
这话既是分析得有理,听起来又十分受用,男人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他看
着眼前这个聪慧得让他意外的女子,眼神里欣赏的意味已是十分明白。
而赫连明婕那清脆活泼的声音再次从林中传来:「萧哥哥,来啦来啦!」
话音刚落,就见她蹦蹦跳跳地从林子深处跑了出来,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三
个气度不凡的汉子。
为首一人,面色蜡黄,留着一部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短须,神情沉稳,步履矫
健,走动之间,背上负着的包袱里露出两截金光闪闪的锏柄。紧随其后的是一个
黑脸大汉,一脸虬髯,面相威猛,腰间挂着一根沉重的竹节钢鞭,走起路来虎虎
生风,眼神锐利如电。跟在最后的一位,则是个身形异常魁梧的壮汉,年纪看上
去与前两位相仿,但脸上却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刻皱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
乱转,显得有些滑稽,此刻正飞快地打量着现场的情况。
那黄脸短须的汉子快步走到男人面前,抱拳拱手,恭敬地禀报道:「将军,
都安排好了。万年县官兵随后就到,道上的尸首和活口也都已经派人安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