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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疲惫:「不要多想了,睡吧。」
他开始沉默地穿上衣服,一件,又一件。那随意的动作,此刻在鹿清彤眼中,
却像是在一层层地重新给自己穿上那坚不可摧的铠甲,将方才那个有血有肉、会
脆弱、会疲惫的男人,重新包裹成那个无所畏惧、心思莫测的骁骑将军。
看着他那宽阔而孤单的背影,鹿清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当他走
到门口,手已经放到门栓上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唤了他一句:「将军
……」
他的身形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片刻的沉默后,他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
走了出去,任由那清冷的夜风,将他高大的身影吞没在院中的黑暗里。
这已经不是鹿清彤第一次,看到孙廷萧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不
为人知的重压与思考了。她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重担,也只能一
个人扛。她没有跟出去,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身旁那渐渐散去的余温,
和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透进来的、属于他的孤寂。
一夜无话。
当翌日的晨光刺破云层,嘹亮的号角声响彻营地时,昨夜所有的温情与忧思
都已被深埋心底。庞大的送亲队伍再次开拔,依旧是旌旗招展,车马喧嚣,大张
旗鼓地踏上了前往下一站的路途。
只是这一次,队伍的前方,多了一位新的引路人。邺城县令西门豹,骑着一
匹普普通通的行路马,不卑不亢地随行在队伍一侧。他的脸上,带着一股历经风
霜的坚毅,目光则投向了远方那座他为之奋斗、也为之得罪了无数人的城池——
邺城。
大部队的行进速度,自然是比不上西门豹那日快马加鞭的单骑狂奔。然而,
这缓慢的步伐,却也正好让所有人都能更清晰地看出此地的不同。
随着队伍渐渐临近邺城地界,并最终进入其辖区之后,道路两旁村庄的景象,
确实比之前所见的寥落破败,要好上了许多。虽然依旧谈不上富庶,但屋舍明显
经过了修葺,田地里也有了农人劳作的身影,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做着准备。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了烟火气。村落里有了犬吠鸡鸣,有了在村口玩耍的、衣衫
虽旧却干净的孩童,有了在门口缝补浆洗的妇人。这里的百姓,脸上或许依旧面
黄肌瘦,但眼中,却有了生气,有了对未来的盼头。
西门豹只是沉默地骑着马,跟在孙廷萧的身侧,不多言语。他不需要任何吹
嘘,这一路行来,他治下的土地,便是他最好的功绩簿。
玉澍郡主这几日也与平时相同,并不总是待在沉闷的马车里,而是换上了一
身英气的骑装,与众人一同骑马而行。自从渡过黄河,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开始变
得复杂而凶险,无论是司马府的暗流,还是朝歌县的雷霆手段,她都不便抛头露
面。但她并未闲着,而是在暗中默默地观察着一切。
她看着那位清冷如月的鹿主簿,是如何在孙廷萧身侧,将繁杂的军政事务处
理得井井有条,又是如何在他一筹莫展时,一语道破玄机。
她看着那位温柔如水的苏院判,是如何能毫无惧色地陪着他,一同踏入司马
懿那龙潭虎穴般的府邸,以医者的身份,成为他试探对手的一枚重要棋子。
她也看着那位娇憨如火的赫连小公主,是如何能像一只快活的百灵鸟,不知
疲倦地在队伍前后奔走,充当他的眼睛和耳朵,将第一手的军情带回到他的面前。
看着这三位风格迥异、却都与他无比契合的女子,玉澍郡主的心中,涌起了
一股极为复杂的感受。那是一种小小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醋意,但更多的,却是
一种豁然开朗的释然。
在此之前,她只是觉得,她们真是念头通达,心胸宽广,竟能接受彼此的存
在,坦然地爱着同一个男人。而直到今日,她才真正看明白。她们与他的关系,
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男欢女爱。她们是他的臂助,是他的羽翼,都在用自己的方式,
支撑着这个男人,走在那条艰险的道路上。
而自己呢?自己似乎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护送的「任务」,一个需要他
耗费心神来保护的、尊贵而无用的「郡主」。
想到这里,玉澍郡主勒住马,回望了一眼那辆装饰华丽、却如同一个精美囚
笼的郡主车驾,心中那个一直以来困扰着她的、关于情爱的死结,仿佛在这一刻,
悄然松开了。
自己或许,真的应该放下了。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放下那份身为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