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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紫淤痕,想来是在城头上摔倒磕碰,或是被那些乱飞的碎石流矢给剐蹭到了。
「还好,只是皮肉伤,没伤着筋骨内脏。」
苏念晚彻底松了一口气,拿过热毛巾细细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血污,看着那
张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眼中满是怜惜。
收拾妥当后,苏念晚走出房门,对着外面那一群眼巴巴等着消息的汉子们摆
了摆手,高声宣布道:「行了,别没出息!鹿主簿没事!她身子单薄,这几日操
劳,再加上受了点皮肉小伤,这就是累狠了!方才那是那根弦儿绷得太紧,这会
儿援军到了,咱们赢了,她这口气一松,心一宽,人就扛不住晕过去了。睡上一
觉,养两天就好!没事!」
听到这话,原本死气沉沉的伤兵所外瞬间炸开了锅。那群刚才还哭得跟月子
娃似的大老爷们,此刻一个个破涕为笑,有的甚至高兴得互相锤了几拳,嘴里念
叨着「老天保佑」、「状元娘子吉人天相」之类的话,那股子喜庆劲儿,比打了
胜仗还要高兴几分。
但那「状元娘子壮烈殉国」的谣言,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早就在城里传开
了。那些刚才还忙着到处乱嚎的大头兵,哪知道里面的实情?一个个传得有鼻子
有眼,说是鹿主簿身中数刀,为了保住帅旗,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孙廷萧刚策马入了城门,战马的蹄铁还在青石板上踏得火星四溅。他还没来
得及去见浑身是血的戚继光听战报,也没来得及去会会那两位千里驰援的友军将
领,这一嗓子「鹿主簿殉国」就钻进了耳朵里。
那一瞬间,这位在千军万马前都面不改色的铁血将军,脑子里「嗡」的一声,
只觉得天地都晃了一下。
他猛地一夹马腹,也不管那战马已经累得直喷白气,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
冲过街道,直奔伤兵所。到了门口,战马还未停稳,他便飞身跃下,落地时脚下
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平日里的沉稳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清彤——!」
他刚要往里冲,却见苏念晚正从里面走出来,一脸无奈又带着几分嗔怪地看
着他,抬手虚拦了一下:「别急!没事!」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把孙廷萧那颗快要炸裂的心给定
住了。
他硬生生止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一双通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苏念晚,
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半点作假的痕迹。直到苏念晚三言两语把鹿清彤的情况解释
清楚,他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下子垮了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也不管地上的脏污,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整个人
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那……让她休息一下吧。晚儿,给我口水喝,嗓子
冒烟了。」
苏念晚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征尘、胡茬拉碴、脸上还带着血污的男人,哪还有
半点大将军的威风?她心里一酸,满眼都是心疼。她走上前,并未立刻去拿水,
而是伸出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抚过他粗糙的脸颊,指尖划过那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你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她柔声数落着,转身拿过自己的水壶,递到他嘴边。孙廷萧接过水壶,仰起
脖子,「吨吨吨」地一口气灌了个精光,连嘴角流下的水渍都顾不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