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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帮议事厅里,劣质香烟的浓雾层层叠叠地悬浮在半空,像一张灰白色的裹尸布。
红木长桌两侧挤满了人,十二个堂口的话事人一个不缺,各个面色凝重。
底层小弟们堵在雕花木门口,脖子伸得像鹅,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墙上那尊关公铜像面前,三炷粗香已燃去大半,灰白的烟柱笔直上升,在天花板下盘旋,檀香的味道浓郁,却怎么也盖不住空气中越来越稠的血腥与杀气。
雕花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夏禾走进来的那一刻,满屋子的嘈杂、咒骂、拍桌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齐齐切断,瞬间坠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她身上。
她穿一身黑色露肩礼服,面料紧贴身体,勾勒出每一道致命的曲线。
领口开得精准而克制,恰好露出锁骨下方那片令人窒息的雪白,胸前饱满的弧度在黑色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锁骨和肩膀裸露在头顶吊灯的暖光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
一双黑色丝绒长手套从纤细的指尖一路延伸到臂弯,衬得手臂修长而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冷兵器般的优雅。
后背敞露,那条狰狞的黑龙纹身从腰窝攀爬至肩胛骨,在灯光下鳞片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仿佛随时会从她皮肤里挣脱出来,将在场所有人撕成碎片。
礼服下摆及膝,底下是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圆润结实,线条流畅得像用墨笔一气呵成。
中长款黑色皮靴踩在议事厅的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叩击声,像敲在棺材盖上。
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在弥漫的烟雾中微微反光,冷冷的,像两滴凝固的月光。
她径直走向正堂。
龙战的遗照摆在正中央,黑框白底,照片里的男人浓眉大眼,嘴角带着一丝桀骜的笑,像活着时候一样。
遗照前摆着三牲祭品,香炉里插着快要燃尽的残香。
夏禾从旁边取过三炷新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火苗舔上香头,一缕青烟升起。
她将香插入铜炉,动作缓慢而庄重。
香灰簌簌落在她戴着丝绒手套的指尖,她没有抖落,就那么举着手,盯着照片里的男人,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水——有恨,有痛,有不甘,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已经冷却的温柔。
她身后,王小明站得笔直。
黑衣白带,一米六的少年身量,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枪。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冷而沉,与年龄完全不符,像一把刚刚淬过火的、还没来得及开刃的刀。
夏禾转过身,面向满堂宾客。
她的声音不高,音色清冽如冰下的泉水,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穿透了整个大厅,穿透了烟雾、喧嚣和每一个人的鼓膜。
“战哥的死,我一个妇道人家,本不该在这里多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到之处,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但有几句公道话,我必须说。”
坐在左侧第三把椅子上的疤脸汉子第一个站起来。
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劈到下巴的旧疤扭曲着,像一条蜈蚣,因为激动而涨成紫红色。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跳起来,砸碎在地上。
“大嫂直说!兄弟们给你撑腰!”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杂乱而滚烫。
夏禾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她从随身的黑色手包里抽出几页纸,高高举过头顶。
纸张在灯光下微微发黄,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红色的公章清晰可辨。
“战哥不是病死的。”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像一根冰锥刺入沸腾的油锅。
“是他杀。”
她将化验报告往桌上一拍。
“这是省公安厅法医鉴定中心的毒理分析报告。战哥血液中检出高浓度的氟乙酰胺——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鼠药。不是意外,不是病变,是有人蓄意投毒。”
台下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骂娘声、砸桌声、拔刀声响成一片。
坐在右侧角落里的冯彪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声音阴阳怪气地穿过嘈杂:“我早说过嘛,有猫腻。大嫂这才查清楚?”
疤脸猛地转头盯着他,又转向夏禾,青筋暴起:“谁干的?!”
夏禾抬手往下压了压,全场的声浪竟真的随着她的手势削减下去,像退潮一样。
“事情要从头说。”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一字一句,像在往墙上钉钉子。
“半年前,我在湖景别墅遭到伏击,被绑架贩卖到阿富汗。在那边关了整整四个月。能活着站在这里,不是靠运气——”
她侧过头,看了王小明一眼。
“——是靠这位小兄弟,一个人,把我从地狱里拖出来的。”
众人的目光这才像聚光灯一样打到王小明身上。
一米六。
目测十三岁,顶多十四。
面容清秀但棱角初显,皮肤带着少年特有的白皙,下颌线却已经收紧,褪去了所有属于孩童的圆润。
黑色衬衫扎在腰带里,白色孝带系在左臂。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他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枯井——冷得让距离他最近的几个小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底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夏禾继续:“当日中义堂赵刚和四个红带弟子伏击我。五个人。”
她竖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全死了。”
然后她攥拳,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
底下沉默了两秒,然后喊杀声像海啸一样涌起来:
“灭青虎帮!”
“为战哥报仇!操他妈的!”
“杀光那帮狗杂种!”
刀拍桌子的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
夏禾举起右手,手掌朝下,压了三次。
全场再次安静。
“仇,一定要报。”她说,语气沉稳如铁,“但死因要一步步查清楚。不冤枉一个好人——”
她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冯彪的脸。
“——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话音刚落。
人群中毫无征兆地窜出一条黑影。
那人藏在左侧第二排的小弟中间,身材瘦小,动作却快如鬼魅。
他的右手从袖管中抽出一柄匕首,刃长不过六寸,磨得雪亮,反射着头顶吊灯的光芒,像一道凌厉的白色闪电。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夏禾的心口。
距离太近了。
不到三米。
夏禾看到刀光的时候,匕首的尖端已经到了她面前两尺。
她瞳孔猛缩,身体本能地后仰,但高跟皮靴在石板上打了个趔趄,来不及了。
王小明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夏禾身侧切入,速度快到周围的人只感觉眼前有东西晃了一下。
他的膝盖先到——一记暴烈的膝顶,精准而残忍地撞在刺客的裆部。
“嗷——”
刺客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猫。
他的身体瞬间对折,匕首从手中脱落,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叮”的一声弹在石板地上。
但王小明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刺客弯腰的瞬间,王小明的右手已经动了。三根银针夹在指缝间,在灯光下一闪即逝。他的手指以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弹出——
第一根银针扎入刺客右侧太阳穴,没入半寸,针尾的银光在皮肤外微微颤动。
第二根银针刺穿喉结正中,刺客张嘴想叫,声音却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第三根银针没入膻中穴,正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