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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不得。
「小陈啊,这个月的报表,很难看啊。」电话里,分公司总经理的声音不带
一丝温度,「G市是我们南区战略的桥头堡,你作为销售经理,快两个月了,一个
像样的单子都没拿下来。总部那边,我已经很难交代了。」
我挂掉电话,捏着那份零蛋的销售报表,感觉手心里的汗能把纸浸透。我不
是不努力。我跑遍了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设计院和甲方单位,磨破了嘴皮,陪尽
了笑脸,递出的名片和资料堆起来比我还高。但没用。那些油滑的项目经理和采
购主管,收下我送的中华烟和购物卡,喝着我请客的茅台,拍着胸脯说「好说好
说」,一转身,就把订单给了他们本地的七大姑八大姨。
在这个地方,「关系」两个字,比任何产品参数和技术优势都重要。而我,
除了一个在医院当主任的大伯,一无所有。
夜里回到我们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李馨乐已经做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穿着一件可爱的卡通围裙,鼻尖上沾了一点油渍,看到我回来,便笑着迎上来,
接过我的公文包,像个温柔体贴的小妻子。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闻着饭菜的香气,看着她盈满笑意的脸,我一整天的疲惫和烦躁,似乎都被
这小小的、温暖的灯光融化了。我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馨香的颈窝里,用
力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今天又不顺利吗?」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情绪,转过身,用柔
软的手指抚平我紧锁的眉头。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不想把工作上的负能量带给她。自从她父亲出事
后,她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担心。
但是,她那双戴着黑框眼镜的、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她
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给我盛了一碗汤,柔声说:「别太累了。就算什么都没
有,也还有我呢。」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全身。但同时,一种更强烈的、属于男
人的焦虑感也掐住了我的喉咙。是啊,还有她。正因为还有她,所以我才更要拼
命。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躲在自卑的角落里;我必须为她,为我们的未来,撑
起一片天。我不想让她跟着我住一辈子这种潮湿发霉的出租屋,不想让她再为钱
的事情发愁。我想让她重新过上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我,拿什么去撑?
那晚,我失眠了。看着身边熟睡的李馨乐,她恬静的睡颜像个不谙世事的天
使,我的心里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绝望和不甘,像两只手,反复撕扯着我的
神经。
第二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拨通了刘英明的电话。
「明哥,出来喝一杯?」
「怎么了,听你声音跟死了马一样。」刘英明在电话那头大大咧咧地说,
「行,到黎村村口那家『兄弟连大排档』,我请客。」
震耳欲聋的摇骰子声,混杂着炒锅与铁铲碰撞的脆响,廉价啤酒的泡沫和烤
生蚝的烟火气,构成了大排档永恒的交响乐。我对着一盘炒田螺,一杯接一杯地
灌着冰镇的珠江啤酒。
「操,这帮本地佬,排外得厉害!」我把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酒沫飞溅,
「老子产品质量比他们好,价格比他们低,妈的,送礼都送到他们家门口了,还
是他妈的不认!非要用他们本地那些破烂玩意儿!」
刘英明叼着一根牙签,慢悠悠地剥着一只濑尿虾,见怪不怪地笑了笑:「兄
弟,欢迎来到G市。在这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你以为你送的是烟是酒?你送的
只是商品。人家要的,是人情,是圈子。你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你送座金山都
没用。」
他的话,一针见血,刺得我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