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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希颜做了一个混沌朦胧的梦。
梦里,她仿佛被无数双手拖拽着沉向深不见底的泥淖。
越是挣扎,冰冷黏腻的淤泥便裹得越紧,像有湿滑的触手自她的脚踝一路缠至腰间,层层收勒,绞得她胸腔发闷,张开唇也喘不过气来。
她的耳边更是反复回荡着邵景元在她堕入梦境前说的话。
“……我们一直在一起。”
“是你选的……”
“不许反悔。”
字字句句,犹如噩梦中无法名状的恐怖存在吐露的预言,也似命运宣判。
“唔——”
扶希颜猛地惊醒,总算从那漫长无尽的溺陷梦魇中挣脱出来。
然而,甫一落回现世,她便觉如发过一场高热,从后背到指缝皆渗出一层薄汗。
浑身湿黏之下,寝衣紧贴肌肤,成了梦中那绞缠的来源,难受极了。
知觉渐渐回归,她也愈发感知到身子的虚软脱力。
扶希颜勉强睁开眼,亮光跌入眼中,刺得她又赶紧闭眼缓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视线恢复清明后,眼尾余光所见的却并非飞舟上她那间舱房的布置。
眼下这房间的陈设陌生,格局比她先前所住的略窄,却在东侧多出了一扇落地长窗。
纱帘垂落,遮掩光线,仍滤进部分柔和光晕,将室内照得通透和暖。
扶希颜转头望向光源,发现落地窗外连着一个她房间没有的木质大露台,背景是翻涌堆叠的雪白云团,教人恍觉悬浮于梦幻云海之中。
露台上,有人正在舞剑。
象牙色纱帘模糊了那人的面容,却能看出是个高大挺拔,肩宽腿长的男子。
他赤裸着精壮上身,仅着一条深色练功裤与靴子,长发利落束成高马尾,发束随剑势轻荡。
与他控制得平稳的身躯不同,他挥出的每一道剑风皆无比凌厉。
即便飞舟外设有防护结界,外头的云海仍被隔空震荡得散开又合拢。
在这般实力强劲的演示下,扶希颜只看了几眼,便觉心跳随之被调动,指尖不由地勾紧了身侧的被褥。
床上这轻微的动静让那人察觉了,剑势一顿,转身掀起纱帘步入室内。
正是邵景元。
他依旧以绸带蒙眼,步伐却较之前受伤时稳健了许多。
随着邵景元走近,扶希颜看得更清。
那练剑后沁出的大滴汗珠顺着他饱满的胸膛流下,滑过新近愈合的交错疤痕,经过沟壑分明的下腹,没入裤腰。
在这具热气蒸腾的男体面前,她喉间忽地有些干涩。
不知是睡得太久,抑或别的原因,声音像卡在嗓子里一般,无法出声。
邵景元走近床边,俯下身,手指轻拂过她的脸颊,像是这样就能替代双眼探查她睡得如何。
粗粝指腹擦过她额心,她本能地皱了皱眉,他便收了手,无比自然地开口:“你已睡了两日。再过一个半时辰,飞舟便要降落西域的峄阳宗。你可不能再赖床,得起来梳洗了。”
扶希颜讶异自己竟不似上回被推出他的识海便立刻醒来,反而睡了足足两日。
她苦于嗓子干涩无法言语,只能将视线从他胸前新愈的疤痕移到他喉结处,盼他明白。
邵景元见她不说话,感觉到视线的落点,便会意地坐到床沿,扶着她半坐起身,让她靠在他胸前,另一手端起床头小几备着的茶盏抵到她唇边:“先喝些水。”
扶希颜即使不愿与他如此亲近,也只能先润一润喉,便安静地小口抿着。
不多时,她饮了大半盏茶水。
温润甘甜的茶水滑入喉间,该是调入了蜜浆,既舒缓了难受,又让她渐渐恢复了力气。
待稍觉舒适,扶希颜的五感也渐渐敏锐起来。
她的脸颊贴着他汗湿温热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