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度

扶希颜鼻端萦绕的海水气息浓郁得似要化作实质灌入肺腑，让她本就混沌的意识愈发涣散，一点挣扎的力气也提不起来。

然而，闵伽并未食言。

他接稳跌入怀中的扶希颜后，揽紧了，身形一掠就带着她直往庭院中央的作画亭而去。

即便他未动用先前开辟空间通道的手段，身法速度仍极快。

打斗中的邵景元与闵傕尚未反应过来，闵伽已携着扶希颜立定于亭内。

令世琇似对闵伽这后辈并无抗拒，倒像是已有认识。

因此，闵伽入亭时，亭中侍从非但未加阻拦，反而微微侧身让路，恭谨问候道：“二小姐，闵二殿下。”

扶希颜耳边的嗡鸣刚退去些就听到这并列称呼，心头一动。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与闵伽皆是在家中排行第二的弟妹。

他未展露野心前那温和妥帖的性子，明面上与她有几分相似。

莫非，这便是他除了那婚约外，从初遇时便对她多一分关注的微妙缘由？

闵伽得了扶希颜朦胧的注视，眉眼间更柔和了几分，抬手轻抚她后背，低声问道：“可是还有不适？”

她下意识摇头，他便提议：“既如此，颜儿可要看看令前辈的画？”

话音落下后，扶希颜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站在从未亲身接触的父亲旁边，便顺着闵伽的示意转过头去。

即便亭中多了两个年轻小辈似在卿卿我我，令世琇依旧神色平静，执笔在雪白画绢上游走勾勒，远山一角逐渐成型。

“父亲安好。”扶希颜轻声问候，却只换来他不咸不淡的点头，连出声回应也无。

她并不熟识父亲的性情，只能转而凝神细看，发现令世琇描绘的是一幅林亭远岫图。

从近处的临水松亭起笔，到层峦叠嶂的远山，其中云雾缭绕，景致悠远空灵。

虽非绝世奇景，但多看几眼，扶希颜便觉这画卷似要将她的神识吸入。

她恍惚间见得山石谐趣，水波微荡，甚至隐隐能听见山风拂起的松涛和婉转鸟鸣。

这是以笔墨开辟的一方小世界雏形。

扶希颜这才想起族志中记载父亲修文道，陪她母亲沉睡前已至化神期，笔韵亦可化作杀人利器。

她强行将视线从画卷上移开，犹如硬生生从大能营造的小世界中抽身而出，反噬带来的晕眩感比刚才被闵伽蛊惑时更重几分。

扶希颜膝弯一软，险些站不稳。

“小心。”闵伽眼疾手快地护住她的身子，免得她在父亲面前失礼摔倒。

在这尚算得体的搀扶中，他不动声色地将扶希颜往怀里拢了拢，让她贴着他胸口喘匀气了，才温声打圆场道：“令前辈笔下自成乾坤，一观之下便觉心胸开阔，能从中悟得几分天地至理。晚辈受教了。”

这话既有分寸，又不显得刻意逢迎，倒像是真心为画中透露的文道境界所折服。

“嗯。”令世琇听了小辈这番捧赞，笔势一顿，终于抬起眼来。

他那双如雪后晴空般的蓝眸中，明明映着亲生血脉和海族贵客，却澄澈得疏淡，仿佛什么都不曾装载进去。

待亭中又多了两道赶至的高大身影，令世琇仍毫不动容，只视线淡然地扫过这四个小辈，开口问道：“你们可从此画中看出什么？”

扶希颜仍有些发晕，勉强站直身子，轻轻推开闵伽一些，轻声道：“父亲的画中有境，意象几可成真。”

邵景元从她苍白的面容一路看到腰间虚搭着的闵伽的手，移开视线，神色平静地拱手道：“晚辈主修剑道，不敢妄评前辈文心。然，此画意境高远，确有澄明尘心的妙处。”

闵傕看着离令世琇最近的闵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