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欠

扶希颜假定自己身处幻境后，心头接连涌起的疑问便一个比一个更叫她惊惶难安。

她是如何进来的？

是因某桩机缘主动投身其中，抑或偶然误入，又或是被强行拽入？

又或者…她本就深陷一场更大的因果罗网，从始至终都未离开过？

然而，比起进入的缘由，更让扶希颜觉得棘手的问题，是这幻境中除了她自己，是否还有旁人真实存在。

若这是一场独属于她的幻梦，周遭皆为虚妄投影，那便不知尽头在何处，又该如何破局而出。

若幻境中不止她一人，那么其他参与者是否修为更高，明悟更深，比她更早察觉违和的地方，却顺势演绎，让她难以知晓？

每一种可能都令扶希颜头脑胀痛，苦思冥想到天光大亮，仍理不出半点清晰头绪。

衢音宗弟子休沐只有短短两日，闵傕今日便要送她回宗门。

照例，他会先陪她用了早膳，再动身启程。

偏殿餐案上已摆好早膳。

鱼脍鲜嫩，灵果以蜜渍过，清甜不腻，还有温热的灵蕈粥羹。

扶希颜勉强吃了小半碗粥，便恹恹地搁下汤匙：“我吃好了。”

闵傕瞧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纤长睫羽迟缓地扑扇，便低笑调侃道：“昨夜不是听故事听得困倦，说会早些歇息？怎的今日还是这般无精打采？”

扶希颜一听见他的声音，便不由想起昨夜他诵读出的那些与她所见不同的文字。

依照虚妄之理，若她这位高贵的皇储未婚夫也是幻境的参与者，他是怀着何种心愿才会与她见到不一样的事物？

她到底按捺不住，试探问道：“殿下，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闵傕正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脍，沾了些佐料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抬眸看她，似笑非笑道：“要给吾送礼？”

扶希颜被他轻飘飘一句噎得哑口无言。

只因她想起，她这些日子确实对他一毛不拔。

她收下了闵傕为她安排的乐宗身份、钱阁令牌，乃至日常吃穿用度皆无需忧心，却从未回馈过什么。

哪怕一朵花、一件随手买来的小玩意儿也无，更遑论特意准备的礼物。

即使明知如今身处幻境，意识到自己亏欠于人，仍让她臊得腮边泛起绯色。

然而，想要的礼物某种程度上也等同于欲求，扶希颜便结结巴巴地承认：“嗯…殿下待我极好，我想知道你会喜欢什么……”

闵傕沉吟片刻，似是在认真思量，末了却神色平淡道：“吾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即便知道以他的身份确实什么都不缺，也不会轻易示人以欲，扶希颜仍不死心地软声追问：“总会有的吧？”

闵傕眼波流转，目光落在她巴巴讨要答案的娇美脸庞上，意味深长道：“这般说来，吾希望这桩婚约能顺利履行。待你再长几年，便与吾完婚，诞下子嗣。”

扶希颜听得愣住。

这般正统务实得近乎古板的愿望，与她想象中鲛族皇储该有的宏大野心或挑剔品味相去甚远。

不知怎的，扶希颜想起刚醒来时侍女们吐露的那些秘辛，脱口问道：“海皇陛下未有婚契，便亲自抚育了殿下与二殿下，为何殿下却想要婚后再孕育子嗣？”

话一出口，她便觉不妥，紧张地轻掐掌心。

闵傕并未觉被冒犯而动怒，只抬动银箸又夹了一片鱼脍，神色淡然道：“父皇刚继位那几年，正是魔族进犯最烈之时。他此后投身战事多年，无暇情爱，却又需子嗣延续血脉，便借神力孵化了吾与阿伽。”

他顿了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