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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像是彻底失了声,连周遭细密的雨声都听不见了。
只余胸腔里一下一下的剧烈撞击,一声声沉闷地诉说着过去七年的爱恨情仇。
栾芙微微张着唇,长睫上挂着的泪珠好像都在这一刻跟着停滞了。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努力想从他这张刀削斧凿般的英挺面容里,寻找出七年前那个少年的痕迹。
可他变了太多。
长开了的身架,一身妥帖矜贵的黑色风衣衣,甚至连下颌的线条都凌厉得不近人情。
是季靳白,却好像又不是他。
恍惚间,某些记忆里的画面突然重叠。
栾芙感觉自己像又回到了当初,他们从村子颠簸到镇上的医院去看望张清影的那天——
也是这般的阴天,也是这般的小心翼翼,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酸涩。
季靳白还是比她高出了整整一个头。
他垂着眸,翻涌的情绪被死死压制在泛着血丝的眼底。
在蔓延的沉默里,他克制着没有上前,最后也只泛着干涩沙哑的声音道:“淋雨会感冒的。”
熟悉的嗓音,却带着不属于当年那个少年的低沉。
栾芙如梦初醒,慌乱地一把低下头,抬起两只手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和雨水:“谢、谢谢……”
她吸了吸鼻子,急切地俯下身想要去捡地上那把掉进泥泞里的透明雨伞。
却不想季靳白也在此刻蹲下了身。
两人的手背在半空中不经意间轻轻一碰。
肌肤相贴半秒,栾芙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季靳白动作一顿,没说什么,神色平静地先一步捡起了伞,递到她面前。
栾芙垂着眼睫,有些魂不守舍地接过。
久别重逢的两个人,在墓园的方寸之地里各自撑着一把伞,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沉默如同潮水般在寂静的墓碑间发酵。
不知过了多久,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淡下,不知不觉间,这场毛毛雨竟然停了。
季靳白率先动作,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下一压,“啪”的一声轻响,收起了那把黑伞。
他微微侧过头,低声道:“停雨了。”
栾芙这才愣愣地跟着收了伞,指尖用力地绞着伞柄,胡乱地抖了抖上面的雨水。
她借着低头的动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已经有些晚了。
可她的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并没有立刻动身离开。
脚尖不自觉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要说吗?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终于掐着掌心鼓起了全身的勇气,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季靳白,我……我请你吃顿饭吧。”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眼睫不可自抑地颤了颤。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许久,才听到他极轻地开口:“抱歉,我今晚有约了。下次,我请你吧。”
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的波澜,公事公办得像是在推掉一个寻常的应酬。
栾芙单薄的身子晃了晃,眼眶又开始发酸,却只能强撑着在嘴角扯出一抹体面的笑:“没事……那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便转过身狼狈地朝着墓园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看着少女急匆匆离开的纤细背影,季靳白站在张清影的墓碑前,缓缓垂下了头。
他抬起右手,粗糙的指尖一点点摩挲着刚刚不经意触碰到的那块皮肤,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她的冰冷温度。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好像……又下雨了。
……
栾芙逃得宛如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安寿路的,直到拉开车门坐进出租车的后座,那股死死压抑着的委屈和酸涩才终于彻底爆发,她伏在膝头,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前排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的异样目光,只是用手背拼命地抹着眼睛,再难压抑自己的哭声。
其实不该是这样的。
如今的结局,和七年前那场噩梦完全不同。
季靳白如愿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前途无量的政界新贵,而她也远赴重洋,拥有了、也成为了自己曾经期望的一切。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留在栾家而费尽心机、面目可憎的恶毒女配,她活得光明磊落,活得落落大方。
她早该满足,也早该庆幸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难过?
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掌心里还残留着他指尖擦过的余温,冷冰冰的。
直到这一刻,栾芙才终于愿意向自己承认——
她放不下。
她以为自己走了七年已经彻底释怀,以为自己如今回国只是为了参加闺蜜的婚礼。
可直到真正见到他的那一秒,栾芙好像才看清了自己心底最隐秘、也最自私的期盼。
她希望季靳白历经千帆,还在原地等她。
可……七年之久,爱能够那么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