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 [Day53] 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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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鐘聲剛停，走廊裡立刻被聊天聲與腳步聲填滿。

有人靠著窗邊說笑，有人抱著講義急急忙忙往別班跑，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和遠處教室裡的笑聲混在一起，讓整層樓都帶著一種鬆散的喧鬧感。

佐紀從教室後門走了出來。

她的神情和平常沒有太大差別，依舊冷淡，步伐也很穩，眼神卻比平常更安靜了些。

昨天放學時，中庭裡那一幕她沒有漏看。

井上由美子站在遠處的樣子。

蒼白的臉色。

亂掉的呼吸。

還有那種像是快被什麼東西壓垮的眼神。

佐紀當時只看了一眼，就大概明白了。

——差不多已經到極限了。

她沿著走廊往女廁方向走去。鞋跟踩在地面上的聲音規律而平穩。

——今天可能會動手。

她心裡其實很清楚。

如果那個怪異真的和情緒連動，那昨天那種程度的刺激，已經足夠把某些東西徹底逼出來了。

尤其由美子現在的精神狀態明顯已經開始失衡。

那種壓力一旦超過臨界點，怪異就不可能繼續安靜。

可是直到現在。

都太安靜了。

佐紀微微皺起眉。

——還沒來？

——還是在等什麼。

她下意識抬起右手。

拇指輕輕擦過小指上的銀色戒指。

冰冷的金屬貼著皮膚，帶著一點微涼的重量感。

那是男人今天早上替她戴上的。

想到這件事，佐紀的眉頭立刻皺得更深了一點。

早上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上來。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房間，空氣還帶著剛睡醒時那種安靜的暖意。

她背好書包，正準備下樓，結果才剛碰到門把，後面的人就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黑髮男人低著頭，把一枚銀色戒指慢慢推進她的小指。

他的手指冰冰涼涼的，指腹擦過她手背的時候，帶起一點奇怪的癢意。

「這樣一來——」

男人懶洋洋地笑著。

「只要さきちゃん那邊出了什麼事，我馬上就會知道。」

「不管妳掉到哪裡，我都能把妳撈回來喔。」

佐紀當時低頭看著那枚戒指，腦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只有——

……說得像是遛狗用的定位器一樣。

Kage-Sama低低笑出聲。

「喔？原來さきちゃん喜歡這種玩法嗎？」

佐紀：「……」

她到現在還是很想知道，這東西到底是怎麼有辦法把每一句正常對話都往奇怪方向拐的。

偏偏男人還一副很愉快的樣子。

替她戴好戒指後，他甚至沒有立刻放手，反而握著她的手看了一會。

目光慢悠悠地從她的小指移到其他手指上，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什麼。

「果然還是戴在無名指上比較好看吧？」

空氣安靜了一秒。

佐紀直接把手抽回來。

「我要去學校了。」

她轉身就走，完全不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

但即使沒回頭，她也知道後面的男人一定還在笑。

那種心情很好、又有點故意的笑。

想到這裡，佐紀忍不住有點煩躁。

——這傢伙最近是不是越來越麻煩了。

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實際上卻總喜歡慢吞吞地往她旁邊貼，像什麼大型掠食動物一樣，不吵不鬧地圈地盤。

佐紀一邊想，一邊推開女廁的門。

門軸發出老舊的摩擦聲。

裡面空無一人。

只有水聲。

啪嗒。

啪嗒。

啪嗒。

女廁裡的燈有幾盞接觸不良，光線微微閃著，潮濕的空氣裡混著消毒水的味道。

天花板又漏水了。

地上放著幾個塑膠水桶接水，水滴砸進桶子裡，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被放得很大。

上課鐘早就響過。

現在整層樓都很安靜。

安靜得只剩水聲。

啪嗒。

啪嗒。

啪嗒。

佐紀慢慢走進去。

鞋底踩過潮濕的磁磚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

水流嘩啦一聲沖下來。

冰冷的水滑過指尖。

水聲蓋過了外面的聲音。

佐紀低著頭，動作停了一拍。

一種很微妙的不協調感忽然浮上來。

不是聲音。

也不是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