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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不安。我找了一個機會,悄悄溜到孤星宸那頂最大、也最顯眼的帳篷旁。
帳篷的門簾緊閉著,隔絕了外界的聲音,但我仍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交談聲。我將手放在撲通直跳的心口上,深吸了好幾口清冷的山間空氣,試圖讓自己狂跳的心臟平靜下來。玉佩的輪廓隔著衣料清晰地貼著我的肌膚,彷彿在催促著我。我正準備鼓起勇氣掀開門簾,卻被裡面傳來的一個熟悉的、溫和的聲音給定在了原地。
是張宿的聲音。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但此刻卻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堅定。他似乎正在向孤星宸問著什麼,而問題的核心,直指人心。
「陛下,臣斗膽問一句,您對天女……究竟是什麼感情?」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轟然炸響。我全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再也挪動不了一步。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耳朵緊緊地貼著帳篷的帆布,心跳聲在死寂的耳道裡被放大了無數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我本不該偷聽,但那個問題,那個我從未敢深究、卻又無時無刻不在困擾著我的問題,此刻正從另一個人的口中問出。
帳篷內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這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語都更具壓迫感,它在擠壓著我的神經,讓我幾乎要因缺氧而昏厥過去。我隱約能想像到孤星宸此刻的表情,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會是怎樣一片風暴?是帝王被冒犯的怒意?還是被觸及心事的不耐?我緊緊地攥住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就在我幾乎要忍不住逃跑的時候,孤星宸那冰冷而低沉的聲音終於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靜默。他的聲音沒有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感情?她是天女,是朱雀國的希望,是孕育朕繼承人的容器。她只需要做好這些,就夠了。」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插進了我的心臟。容器……原來在他眼中,我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功能性的存在。所有的溫存,所有的佔有,所有的怒氣與心疼,都只是源於這個「容器」的價值。一股巨大的悲涼與屈辱感瞬間淹沒了我,我踉蹌地後退了一步,撞在帳篷的支架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帳篷裡的談話聲戛然而止。我驚慌失措,再也顧不上什麼玉佩,轉身就跑,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頭也不回地鑽進了不遠處的黑暗中。懷裡的玉佩,此刻變得那麼的沉重而刺眼,像一個天大的諷刺,提醒著我那份不自量力的、可笑的念頭。
我像一隻被獵人追趕的受驚小鹿,盲目地衝進了營地外圍的樹林裡,腳下的枯枝敗葉被踩得沙沙作響,但我完全顧不上了。我只想逃,遠離那頂讓我窒息的帳篷,遠離那個將我徹底擊碎的聲音。胸口的鬱悶像一塊巨石壓得我喘不過氣,眼眶熱得發燙,視線模糊成一片。我不知道跑了多遠,直到腿軟得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才狼狽地跌坐在一棵巨大的松樹下,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膝蓋裡。
懷裡那塊為他精心挑選的玉佩,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隔著衣料燙得我皮膚生疼。容器……原來我賭上一切,甚至連自尊都拋棄後產生的那點可憐的悸動,在他眼裡,竟只是「容器」應盡的職責。我一直以為那些溫存是出於某種特別的情感,那些佔有慾是因為在乎,那些怒氣是因為擔心。原來,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