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法师越过僧众，后弟皆双手合十，垂首肃立。

“驱散作甚？由他们去。”

台下乌泱泱的，多半听不懂，却也渐渐安静下来。

“一切众生，心想异故，造业亦异，由是故有诸趣转。心念善，语意皆善，便生人天福报；心念恶，造诸不善，便堕饿鬼畜生。善得善，恶得恶。今生之苦，乃前世之债；今生之善，乃来世之。”

秦昭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个数字。

小公神变了几变，不知在想什么。

就是说你现在受苦，是因为上辈造了孽；你现在忍着，下辈就能享福。

“大人，长街聚众设赌。可要差役去驱散？”主簿上前请示。

他披袈裟，须眉皆白，悠然行走，跟底下那帮和尚完全不像一路人。

“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善生即善死，何须来世？何须往生？当下即是，此生即是。”

“天地不仁，万刍狗。旱自旱，蝗自蝗。法自然，苦不可逃。既不可逃，便只有迎撞上。命当大旱，凿井取；命当蝗灾，举火捕之。”

“嗯，真是有钱……够太极观吃半年的。“

番僧队列里走一个老和尚。

“想什么呢？”

队列最前空着一块，净因今日没来。没了他领，底下的番僧们群龙无首，倒难得老实了几分。

“第一场题目，何为济世。请无相法师、玄清长上台。”

边城郡守端坐监临台上。

“铛——”

他先朝台左侧拱了拱手，又朝台右侧。

还有那些民，三天饿九顿，心里攒着火。

“睡吧。”他说。

“心生法生，心灭法灭。是以度心者，度苦之本也。心若得度，虽地狱，犹生莲。于苦中行善，于难中修心。以今世之忍，换来世之安；以片刻之善，积长久之福。此即佛法之济世。”

元晏不懂佛法，只能听个大概。

有些人，有田不，有工不，偏要往赌坊里钻。输了典妻卖，赢了吃喝嫖赌，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人群猛地爆发一阵呼声。

把她往上拉，拉那片血，拉那个下午，拉到少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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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连连，走到台前，扬声开。

元晏从沉浸的思绪中来，她瞥了一数字，扬起眉梢。

郡守放下茶盏，侧首附在主簿耳边低声代了几句。

只要火不烧向官府，他不在乎赌坊扒掉多少赌鬼的。

无相神悲悯，直接开坛讲法。

“法师度众生心，贫却有一问。心生时，旱可生雨否？心灭时，死者可灭而复生否？心当系于何？系于？已苦矣。系于命？命将尽矣。系于来世？来世未可知也。”

元清墨发如瀑，眉目沉静。

“济世者，济众生之沉溺。众生溺于我执，执生畏死，执得患失。佛曰诸法无我，本自空寂。贫僧边城三载，见饥者万计，病者无算。然苦从何来？非天降，非地生，乃众生自心所造。”

她枕在他上，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

“看。”他把票据往她前一递。

铜锣敲响。

玄清由微扶着，慢慢走上木台。他没有无相那般宝相庄严，却自有风骨。

元晏便睡去了。

小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张票据，一脸得意。

就是好听话，但也确实是安人的法。苦成这样，总得有个盼。

郡守府的差役搭好了台，木台平地数尺，正好让满街百姓瞧个真切。

“今日论，不问鬼神，只问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