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负伯牙琴，你莫个难自控，知音再复寻，俗世才未众。”

“你知这句话对很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我相信这世界上也一定有如我一般的人，在福中不知福，我们不知南北两地之间的遗民，是如何赤手空拳攀爬过两地如此危险奇峻的山坡，用尽全力回到自己的故土，却被迫离失所，变成了边境上的难民，并且几十年来孤苦无依，两边的政府都推卸责任，没有人愿意承担他们的生活，仿佛谁承认了，就承认了两地分隔的错误由谁而起。”

“其实比起认识你，我更早认识的是你的悟。是你父亲在就职典礼上说过那句‘我女儿说，原来stateless是难民而不是无国籍主义者的意思，我的童年是被化过的。”

如今桑老师也走了，她是这世间唯一记得他与颜戟生师生情谊的人。桑榆的去世让敬酉突然意识到，他因为颜戟生而寄托在桑榆上的那一分恩情，因为她的逝世，也随之消散了。

萧条此生。

那是颜戟生曾经在南麓的结发妻。

“我再见恩师，心中百般痛，仿似宝剑泥絮尘半封，昔日壮志与才气全告终，江中雪，泪影两朦胧。”

，兰涧的忍耐力远于他的想象。

所以这世间哪有什么学生苦恋师母的戏码，只不过是他一生都活在与恩师颜戟生肝胆相照、壮志凌云的岁月里，二十年来都未曾放下。

——这是孟兰涧在敬酉的办公室门外听到粤剧歌词，其实他不是在听粤剧，而是在放电影里唐涤生与恩师南海十三郎重逢的片段。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

“跟这些人漫长的苦难比起来，我们的分离，又算得了什么呢？所以这三天，对我来说是意外的犒赏，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桑老师，但是她一定是希望我们带着她的福报，好好活下去。”

“崇明……”

“相见若似梦，自此别去匆匆。此刻再重逢，咫尺隔万丈。”

“因为我们都还好好活着啊，我们还能这样受着对方的温和呼，我就已经对命运激不尽。”

兰涧突然一声“崇明”，止住了定岳所有的话语。

“可是那一年，你父亲带着你的一番言论，带着你的理想与童真，走上了北栾的政治中心，从此那些在两地边境线上的人们有了归宿，他们不用再担心战争来袭时，他们是必然牺牲的炮灰，不用担心不果腹、筚路蓝缕的日。是你们拯救了他们。”

“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最喜下雪的桦里，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产生了‘我以后结婚了想住在桦里’的念。可是你国后，我却再也不敢来这里。我说了要去北栾接你回家，但是我失约了。我知你不会真的怨恨我，或者说，你已经没有那么恨我了，仅仅如此，我就已经非常非常心满意足。”

曾经和南麓大学教授结过婚又离婚的桑榆老师，一生茹素的桑老师。

……

甚至他都不抱希望，她会再次这样呼喊他。

在敬酉和颜戟生的故事里，他一直都把自己当成是那个希望文章有价的唐涤生，而颜戟生是疯癫才的雪山白凤凰，渴望世间还有人能读懂他救国救民的志向。

“宁愿相信下雪是神明让人抱得更的天意。”定岳抱住兰涧，轻轻吻了吻她的发，“宁愿相信是神明把你送回桦里，回来我边。”

“崇明，那不是别人。那是……我的舅妈。”

“兰涧，不要忍着，说来吧。”定岳把她的双手分开，慢慢把她的双放下来，换成她了满脸泪的脸贴上他的膛，他用衣把她整个人罩住，听着她瓮声瓮气地在他怀里哭，他循序渐地引导她，“今天桦里下了大雪呢，兰涧，我也是两年来第一次看到，我也两年半没有回来了。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沿着这片白桦林往北一直走，就会走到吾岳的香霭峰，香霭峰是吾岳之中离北栾最近的山峰。五十年前很多被迫与家人两地相隔的南麓人，就是徒手攀岩回到北栾的地界。而你说，那些没有了份的南地人，有的人因为战火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变成了边界线上的难民。”

这一刻，定岳终于明白她的下一个“譬如”是谁。

“兰涧，其实我不信世间有神明，但是今天我却姑且愿意相信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