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建國抱緊她，力大得幾乎要勒痛她，卻又在最後一刻鬆了些許。這是他永遠跨不過的坎——秦苒的心裡，有個位置永遠屬於李澤。那裡住著她最乾淨、最無愧的愛情，而他只能佔據剩下帶著愧疚與依賴的角落。

他恨這份遲來，恨自己當初的強取豪奪，恨李澤死得太早，卻又在心底最陰暗的地方，慶幸李澤死了。這矛盾情緒日復一日腐蝕著他，讓他每次擁抱秦苒時，多一分用力，多一分恐懼——怕她哪天真的放下李澤，怕她永遠放不下。

不走秦苒心裡那永遠癒合不了的傷。

她側過頭看著傅建國熟睡的側臉，即使在夢裡他眉心也微微皺著。

傅建國的結滾動，半晌才啞聲回應：「我知。」

秦苒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淚順著鼻樑進枕頭裡。傅建國把她翻過來，讓她面對自己，額頭抵著額頭。他的呼噴在她臉上，帶著熟悉的煙草味和男人特有的氣息。他輕輕吻掉她角的淚，動作慢得像在拜。

***

他心裡清楚，她的「需要」不是愛，只是習慣、依賴……還有妥協。

秦苒終於開，聲音細得像一絲線：「別說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脖，把臉埋進他肩窩，淚浸濕了他的睡衣，「我這輩……先選了李澤，是我心甘情願的。」

她蜷在被裡，肩膀輕輕顫抖，努力不讓哭聲溢來。床邊的傅建國其實早就醒了，他從來睡得不沉，尤其是秦苒有動靜的時候。他沒開燈，只是從後抱住她，寬厚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那裡還殘留著產後的柔軟。他的掌心滾燙，卻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怕驚碎什麼。

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頭。

秦苒偶爾會在夜裡醒來。

但是，撫不平的。

秦苒覺到他的顫抖，輕輕拍他的背，像哄孩一樣。她的手軟軟的，帶著產後尚未完全恢復的虛弱，卻異常堅定。

「我不會離開你。」她低聲說，不是承諾，更像是陳述一個事實，「孩們需要你，需要這份穩定，我也……需要你護著。」

她從不問名分，從不要求扶正，甚至在秦意回來時，會主動退到一旁，讓主位，讓坐上席。她低頭削果，輕聲問「，想喝茶嗎」，像個影。

「又夢見他了？」傅建國的聲音低啞，在黑暗裡像一團濃霧。

「苒苒，對不起。」他低聲說，這句話這些年說過無數次，卻每次都像第一次那樣沉重，「如果當初……」

第四個孩生後的某個夜，秦苒又一次從夢中驚醒，枕頭已經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