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乐的声音猛然从后传来，是这几个月内她已经听惯了的张和急切，她没回，只是本能地把麦克风往避弹背心上一，弯着腰跟着他往下跑。

男人拿起矮几上的那个座机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就在你转的时候。”

只是每次枪炮响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摸摸那条项链。

确认它还在。

最终，坏脑遵照要求后挂断电话，雷耀扬盯着那面已经空了的屏幕，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苦涩，还有一他很许久都没有期盼过的东西。

好险……

“坏脑，查一下i-CABLE那个信号，有没有重播？刚才十一五十八分左右那场，伊拉克边境的，帮我全程录下来。”

须臾，终于躲过一劫的众人都松了一气，他才转脸询问后的齐诗允：

淑芬满脸情急地脱而。

“淑芬。”

陈家乐脸很难看，齐诗允没说话，开始低检查自己的装备，避弹背心还在，麦克风还在，那条项链还在。

“刚才那炮什么时候来的？”

齐诗允没有回答，只是低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掉的茶，茶里倒映她自己的脸。

“我没疯。”

泥土和碎石炸得满天飞，有几块细小的砸在她盔上，发几声闷响。她顾不上疼，只是压低脚步踉跄地，跟着陈家乐钻一辆破旧的丰田卡。

这些声音，她这几个月内已经听到脱，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她也说不清是什么觉。

但他的脑里，还全是刚才那几十秒。

“丢！”

胎在沙土上打，尖叫着往前猛冲，颠得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齐诗允死死抓住车内的扶手，透过被沙尘覆盖的车窗，看着后那片刚刚还站着的地方，现在已经被烟吞没。

“你疯了？”

“大佬，你……”

车还没停稳，司机已经踩死了油门。

她下意识摸了摸颈间那个小小的吊坠。铂金冰凉，贴着肤，就像阿妈还在边。

淑芬盯着她看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解：

“情报说有库尔德武装在附近，但没说是哪边，这鬼地方，两拨人打起来，谁你什么记者不记者。”

耀扬充耳不闻，只能听到她的声音。那声音，穿透六千多公里，穿透这一夜的疲惫、失落、焦躁，像一光，劈开遮蔽他心里的所有霾。

她在她认为对的事，而且她得那么好。

“我知。”

“…那为什么？”

后，刚才她们站立的那片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炮火覆盖。

齐诗允从镜前退下来的时候，漫天风沙还在疯狂肆。信号切断的那一瞬间，她差被沙呛得咳来。

女人着气，把盔摘下来，齐耳的短发已被汗浸透，贴在脸颊上：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

距离抵达下一个目的地还有两个钟时间，女人靠在座椅里，任由车在崎岖的土路上疯狂颠簸。耳边是风声，引擎的轰鸣，偶尔还有远传来的枪炮声——

项链。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赎罪，只有一力量激励她必须去。

她还活着，她在那里。

——是希望。

为什么？

“轰———”

就像当年在《明报》跑新闻时，她为了追一条线，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就像当年在泰国，为了记录那些人蛇的罪行，可以不顾一切冲去……

阿妈还在。

“对。”

“快检查下有没有受伤…”

听过，对面莫名了两秒：“……全程录下来？”

七个小时前，距香港六千多公里外，伊拉克北某。

须臾，卡车终于到安全区域。

“撤！快撤！”

“没事。”

齐诗允微微合，陷浅眠，脑海里渐渐浮现起淑芬的样。

两个人坐在那间老式公寓的客厅沙发里，难得放晴的敦，光透窗来，照在齐诗允脸上，照她的瞳眸里，也照在淑芬焦灼的眉宇之间：

“我十八岁新闻系的时候，老师问我，为什么想要记者？你知我怎

记得那天，她结束了最后一节受国际认可的战地安全课程培训，随即乘车去往了老友位于Clapham的住。

“伊拉克？你知那边什么情况吗？联军和反武装天天打，平民和记者死了多少你知不知？”

是在无尽黑暗里摸索太久，终于看到一丝曙光的觉。

她答得笃定。

一块落石仅差几公分就要砸向车窗，司机猛打方向盘，陈家乐从副驾驶探过，一把将她在后座上躲避。

雷耀扬站在电视墙前，很久很久。直到i-CABL已经切换成了别的画面，另一个记者，另一片废墟，另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