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份朝前不朝后的乐观，着实讨喜。画亭福了福，微笑声姑娘好睡，灭蜡烛，退到外间上夜。

其实要的金银细，早都暗暗收好了，不过包了几件衣裳。待到掌灯时分，她与画亭到毓琇阁，将爹爹亲书的那幅字取下画框，细细卷了，收箱中。

画亭忙又给她盖好被，温声笑问：“姑娘梦见什么故事了，里直喊坏东西。”

她捧在掌心瞧了又瞧，圆睛弯成月牙，珍重的模样，全落了张鹤景的。他不动声地用余光看她，不过是一串金锞，怎就喜成这样？他拢起手指，险些没把自己笔锭如意的金锞递过去，好让她再兴一回。

画亭说不是，笑：“天大亮了，我睡醒了，听见姑娘说梦话，来瞧瞧，被都踢开了。”

她也生气，鼓着腮帮和它理论，嘛吃我的鱼。

她同源哥儿辞了众人，各自回房收拾行装。

江鲤梦的锞是海棠形状的，饱满分明，宛如刚从人额间摘下的钿，很是巧别致。还是姑娘好呀，有人惦记，有人疼。等了门，便是大人了，谁还记得给你压岁钱呢？

窗外爆竹声渐次稀落下去，夜终于安静下来。

她急着救鱼，追赶上去，一不小心扭了脚，踉跄着跌了池里，正要划，胳膊却被人握住，使劲一挥，被开了，人也醒了。

到了，理智下了暗涌的心思。默默捻了捻红绳，收袖内，随众人移步厅内用早饭。

它神气得很，仰朝天，发一声昂悠长的鹤鸣，振翅飞。

上远走飞，心中反倒空落落的，辗转反侧，直到四更将尽，才朦胧打了个盹。

说着，又拉着弟俩的手拢在掌心，“再有桩事，姑婆昨夜里思量了半宿。你们两位哥哥今年要京赴闱，往后啊，咱们家要搬回京中住。我便想着，你们儿俩去苏州拜祭过父亲后，直接走路北上京师罢，不必再折返沂州了。坐船安稳，也省好些车劳顿，姑婆心里才踏实……”

的，”她打了个呵欠，拢着被躺下来，笑了笑，“没准儿它鲤鱼跃龙门，飞到天上当神仙去了。”

次日要穿的袄裙鞋袜，画亭都打好，放在炕了。她换过寝衣，褪掉鞋，侧卧下。

梦见纸鲤鱼变成了真鲤鱼，扑棱着尾，刚从莲池里跃，就被一只通雪白的仙鹤叼住。她大叫住！那鹤昂起颈回看她。她竟从它褐的睛里瞧了不悦的神。

江鲤梦心里也像倒了五味瓶似的，红着圈儿应了个是，“余儿都记下了。”

话到此，老太太哽咽了下，忙用帕了睛，颜笑：“瞧瞧我，大年下的，没个把持，倒惹得你们心里也不好了。不难过哩，咱们兴兴走，一路平安，开开心心地回，姑婆在北京等着你们！”

江鲤梦扭过看窗外，天澄明，再拖延会太都得爬上东墙了。急匆匆起穿，梳洗一番，去给老太太磕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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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鲤梦把梦中光景告诉画亭，腼腆地笑了笑，“我平日里很少说梦话，估计是这两天累坏了，把你吵醒了？”

饭后老太太吃了一茶，唤江鲤梦与源哥儿到跟前，细细叮嘱：“好孩，明儿个就要动了，这一去一来，路上好几个月的光景。今儿收拾箱笼，可要仔细些，夹的、单的，小衣裳都带上，路上冷不定的，好添换。”

果然晚了，大家都在。两位表兄都拜过了，到她与源哥儿并排跪下，恭恭敬敬磕了，过新禧。老太太与云夫人满脸是笑，各拿用红绳串好的金锞，一一分给他们小辈儿。

最近没睡囫囵觉，她沉沉的，合上，没一会儿就梦乡，还了个光怪陆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