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倒是全程没怎么插嘴。

大家在那边讲台北、讲当兵、讲台艺大、讲海外大学，他就安安静静坐在一边，低头啃自己的鸡脆骨和鸡脚拐，啃得特别认真。别人嫌这些地方骨头多、筋多、麻烦，他偏偏就爱这一口，最喜欢这种带着点脆、又带着点韧劲的结缔组织部位，咬起来咯吱咯吱的，越啃越有意思。

袁梅给他夹了两块鸡脚拐，他先小心吹了吹，再低头啃得满嘴油光，脸上却是一副很满足、很专心的样子。

桌上大人……不，准大人们继续聊人生大事。

青竹则继续埋头搞自己的。

然后，趁大家都在说话，没人注意他的时候，他的视线悄悄落到了桌角那一盘紫米糕上。

那是北京姑姑前阵子寄来的糕点干粮，一块块切得方方正正，颜色深深的发紫，表面微微发亮。里面掺了炼乳，甜香甜香的，米香又厚，放在桌上本来是给大家饭后一起分着吃的。

青竹盯着它看了两秒。

又看了一眼大家。

阿顺正跟阿良争台北到底有没有比较好活，明伟还在追着宜蓁问数学，青蒹和骏翰那边气氛已经悄悄安稳下来，一个夹酸白菜，一个低头喝汤。袁梅自己也正端着碗，听孩子们说话。

没人看他。青竹立刻心领神会。他先飞快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米糕软软糯糯的，炼乳的甜一下就在舌尖化开，米粒又带着一点嚼劲，甜得他眼睛都眯了一下。

……好好吃呀。

青竹的耳朵都快快乐地竖起来了。

然后他就开始了非常专业、非常安静、非常有计划的偷吃。一块、再一块、再半块。最后干脆连“半块留给别人”的良心都没了，手速越来越稳，动作越来越熟练，吃到后面简直进入了一种旁若无人的境界。

桌上大家还在认真讨论未来，气氛热烈。

桌角那盘紫米糕则以一种诡异但稳定的速度，一点一点消失。

等到青蒹终于想起饭后还可以来一块甜的，顺手把目光投过去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咦？”

她盯着那个空得只剩几粒碎屑的盘子，眨了眨眼。

“我的紫米糕呢？”

桌上瞬间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顺着她的话，落到了盘子上。

然后再齐刷刷落到了青竹脸上。

青竹嘴里还鼓着一点，腮帮子圆圆的，嘴角甚至还沾着一小点紫米糕屑，整个人像一只偷吃成功、却忘了擦嘴的小仓鼠，僵在原地。

阿顺最先爆笑出声：“靠，原来是你吃光的！”

阿良也笑得不行：“你也太会藏了吧，一桌人讲话你在旁边默默扫盘？”

宜蓁震惊：“你什么时候吃的啊！”

明伟低头看了看那空盘子，再看看青竹，评价得非常冷静：“很有执行力。”

青蒹直接笑倒在桌上：“文青竹！那是一整盘欸！”

青竹被抓了现行，耳朵都红了，抱着碗死撑：“……就、就很好吃嘛。”

袁梅也被逗得不行，哭笑不得地伸手点了点他：“你这个孩子，鸡脆骨鸡脚拐还不够你啃，连紫米糕都给我一口气扫空了？”

青竹小声辩解：“里面有炼乳……”

这理由一出，桌上笑得更厉害了。

因为他说得实在太真心了。完全没有策略，没有狡辩，单纯就是：里面有炼乳，好好吃，所以我忍不住全吃了。

骏翰本来还在低头喝汤，听到这句也笑了，低声对青蒹说：“你弟真的很会找重点。”

青蒹趴在桌边，一边笑一边抬头看青竹：“你至少给别人留一块吧！”

青竹抿了抿嘴，小声但诚恳：“……下次留。”

“还有下次？”宜蓁都震惊了。

“有的话。”青竹很谨慎地补充。

这一补充，连袁梅都笑得直拍桌子。

刚刚桌上那点关于未来、关于离开、关于考试和方向的微妙气氛，居然就这样被一盘被偷吃光的紫米糕给彻底打散了。大家笑成一团，阿顺甚至开始模仿青竹“安安静静偷扫全盘”的样子，阿良说以后甜点得上锁，明伟则一本正经地宣布：“以后饭后点心分配制度要量化管理。”

宜蓁立刻接话：“尤其对文青竹实施重点监督。”

青竹闷着头啃最后一口鸡脆骨，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脸颊却还红着。他低着的嘴角却悄悄有一点满足地翘起来，因为——

紫米糕真的很好吃呀。

**

画室里的石墨气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堆叠的复习资料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纸墨香。青蒹坐在桌前，台灯的光圈落在复杂的模拟卷上。随着大学申请的日期一天天逼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