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蒹捏着叉子，一边吃一边想起下午画室里的那场讨论，眼睛又亮起来一点。

“对了，”她抬头看他，“我今天把你那个‘牛油果塞肉’的问题问人了。”

骏翰一愣：“啊？”

“他们说可以。”青蒹语气很认真，像在汇报什么重要研究成果，“牛油果不只是能配生鲔鱼，也能配熟肉。比如墨西哥的 taco，就很喜欢用牛肉搭牛油果。”

骏翰停了停，显然先被那个陌生词绊住了。

“taco 是什么？”

青蒹本来还一本正经，听见这句又想笑了。她把叉子放下，努力用他能立刻听懂的话解释：“就是……玉米饼壳版本的刈包。”

骏翰一怔，随即露出一种“你这样一说我好像懂了”的神情。

青蒹见他有反应，越说越顺：“只是里面不放五花肉和黄瓜，也不刷甜酱。它一般会放牛肉、西红柿、酸奶油、生菜丝、牛油果，有时候还有奶酪、豆子、洋葱碎、辣椒什么的。就是一层一层堆进去，拿手直接吃。”

骏翰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拼那个画面了。

“玉米饼壳……刈包……”他慢慢重复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那不就是洋人的夹饼？”

青蒹一下笑出来：“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它好吃吗？”

“应该好吃吧。”青蒹想了想，“重点是味道层次很多。牛肉是热的，牛油果是凉凉糊糊的，西红柿是酸甜的，酸奶油也酸，生菜又脆。你一口咬下去，会很丰富。”

骏翰低头切着牛排，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所以牛油果不是不能配熟肉，是不能单独硬配。”

“对。”青蒹立刻点头，“它得有别的东西一起托着。不然就会只剩一个糊糊的口感，配猪肉牛肉都容易腻。”

“哦……”骏翰明白了，又抬头看她，“那如果不是 taco，是不是也能做成别的？”

青蒹一听就知道，他又开始动脑筋了。

她靠在桌边，眼睛弯起来：“你先别急着发明新菜。”

“我没有发明。”骏翰嘴上这么说，神情却分明已经在琢磨，“我就是想，既然它能配牛肉，那是不是也能改成别的做法。”

青蒹看着他，忍不住笑。他就是这样。随口一个念头，到了别人那里也许就散了，到了他这里却总能继续往下长。昨天还只是饭桌上一句“牛油果里面有个现成的填肉坑”，今天就已经被她拿去画室里论证，又被他接回来，准备继续深挖。

“你别告诉我，”她故意眯起眼，“你已经开始想做了。”

骏翰挠了挠头，憨笑了一下：“想想也不行啊？”

“行啊。”青蒹低头切下一小块牛排，语气很轻快，“不过你要真做，记得先做给我吃。”

“那当然。”骏翰答得很快。

他说完这句，自己倒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答得这么顺口。青蒹却已经笑了，低头咬了一口牛排，慢慢嚼着，心里忽然觉得很暖。

她抬眼看着骏翰，故意又补了一句：“不过 taco 真不是刈包，你别出去乱讲。”

骏翰一本正经地点头：“好，我就说是洋人的夹饼。”

青蒹差点把嘴里的牛排笑喷出来。

**

骏翰下楼以后，青蒹又埋头学了很久。

楼下的热闹一点点淡下去，碗盘声、说话声、客人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慢慢都远了。她桌上的书却越摊越乱，笔记一页页翻过去，学名、术语、历年题型压得人眼睛发酸。家里人都知道她这阵子绷得紧，连青竹上楼都放轻了脚步，生怕一不小心把她从那种专注里拽出来。

天彻底黑下来时，门外又响起很轻的叩门声。

青蒹一抬头，就看见骏翰端着托盘站在门口。

“吃点东西。”他说。

托盘上是一碗小米粥，几碟腌渍的小菜心，旁边还搁着袁梅刚炸好的几只芋角。小米粥熬得极好，表面浮着厚厚一层浓稠的小米油，灯下一照，润润地泛着光，光是看着就觉得胃里先暖了一半。芋角炸得金黄酥鼓，边缘薄薄起泡，薄薄的金黄包着软糯的紫色，一闻就是刚起锅没多久的香。

青蒹本来还觉得自己不饿，可那股香气一靠近，人立刻就诚实了。

“这么好。”她赶紧把书往旁边拨了拨，给托盘腾地方。

骏翰把东西放下，自己手里居然还端着一只碗和一双筷子。青蒹一愣：“你也在这儿吃？”

“嗯。”骏翰很自然地坐下来，“楼下人太多了。”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可青蒹一看他，就知道他根本不是嫌楼下人多。他就是特地端着自己的饭上来，抛下了下面一干人，想趁着她吃晚饭这会儿，跟她多待一小会儿。

她这阵子太忙了,白天在学校，晚上回来还要继续复习，常常一头扎进书里就是好几个小时。骏翰现在一天天的，能正正经经和她说上两句完整话的时候，也就剩下晚上这一小会儿。

青蒹低头看了眼那碗小米粥，心口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拿起勺子，小心翼翼舀了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