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板凳上，眼巴巴地盯着那个正在烤箱里复温的大汤碗。那汤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格鲁耶尔芝士，浸泡在汤里的法棍切片已经被吸饱了琥珀色的汁水。随着烤箱温度升高，芝士开始冒出焦黄的油脂泡泡，那种奶香混合着洋葱甜香的味道，让十四岁的孩子几乎要哭出来。

“妈……我真的不能先喝一口吗？”青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就一小口，骏翰哥哥肯定发现不了。”

“把嘴闭上！”袁梅拿木勺敲了敲锅沿，“那是给寿星的，你姐和骏翰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此时的澎湖机场，接机口。

骏翰站在文昱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束白天在路边花店卖的、甚至有点蔫巴的小雏菊。他并不知道家里有一碗耗费了袁梅几个小时心血的法式洋葱汤在等着他，他只知道，那个让他想念的女孩，就要从那道门后走出来了。

文昱斜眼看了看这个像尊石像一样的少年，叹了口气：“你也别太紧绷了，青蒹考完试肯定很累。”

骏翰“嗯”了一声，眼神却没移开半分。十九岁的第一天，他没等来生日快乐，甚至没等来任何暗示。但他不在乎，只要她能平安落地，他就安心了。

出口处的自动门感应到人流，“叮”的一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青蒹就那样出现在汹涌的人潮中，她穿着那件出发时的外套，头发因为长途飞行略显凌乱，整个人透着股考完大试后的脱力感。但在抬头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她眼底的疲惫瞬间被点亮了。

骏翰原本像杆标枪一样立在那儿，一见到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那束被他捏得指痕深陷的小雏菊，被他像献祭一般直挺挺地戳到了青蒹鼻子尖底下。

青蒹愣了整整三秒，看着眼前这束在澎湖寒风里有些蔫头巴脑、甚至配色还有点“直男审美”的小雏菊，又看了看骏翰那张明明渴望关注却还强撑着“我只是顺便接机”的冷脸，终于没忍住，撑着行李箱杆“噗嗤”一声笑喷了。

“许骏翰，你这……你是要补上半个月前的情人节吗？”她笑得弯下腰，肩膀一耸一耸的，半个月前的情人节，她忙着备考，两个人甚至都没有在一起吃饭，等意识到情人节是哪天的时候已经15号了，她笑的浑身打颤，惊得旁边的文昱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骏翰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作势就要把花收回来：“不想要就算了……”

“要！谁说不要！”青蒹猛地直起身，一步跨过接机护栏，像只归巢的燕子一样撞进他怀里。她根本没管文昱还在旁边，两只手死死圈住骏翰的脖子，在那股混杂着汽油味、海盐味和男孩体温的熟悉气息里，她凑在他耳边，几乎是调动了全身的力气，超大声地喊了出来：

“许骏翰！生日快乐！十九岁生日快乐！”

这一嗓子，喊得接机口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连维持秩序的保安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骏翰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那声巨大的、甚至带着点破音的祝福，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憋了一整天的闷气和委屈。原来她没忘，原来那些数理化公式没把他的名字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