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那天，骏翰终于拿到了护照。

东西拿到手里的时候，他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那本深色的小册子薄薄的，捏在掌心里却重得厉害。封面上的字端端正正，照片页里的人穿着青蒹给他的白衬衫，头发剪短了，眼神还是那种硬撑出来的镇定。骏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不像护照，倒像一张终于承认他可以从原地离开的证明。

袁梅在旁边笑：“拿到了就好。晚上加菜。”

青竹立刻抬头：“加什么？”

“你姐不在，你怎么比谁都积极。”袁梅笑骂他。

骏翰也跟着笑了笑，把护照小心地收进包里。那天晚上，他给青蒹打电话，电话一接通，第一句就说：“我护照拿到了。”

青蒹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声音一下亮起来：“真的？”

“真的。”

“许骏翰！”她像是高兴得在电话那头拍了一下桌子，“你终于有护照了！”

骏翰被她喊得耳朵发热，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住：“嗯。”

“你把它放好，不许弄丢。”

“知道。”

“不许沾水，不许折角，不许塞裤袋里，不许随便给阿豪看。”

“……我又不是青竹。”

“青竹都比你细心一点。”

骏翰低头笑了，心里那阵一直悬着的焦虑，总算被她这通隔海的训话压下去一点。

七月下旬，语言学校的录取通知也到了。

信封送到苹果妈妈的时候，骏翰正在后厨切洋葱。青竹拿着信冲进来，喊得比他本人还激动：“骏翰哥哥！东京来的！”

刀差点从骏翰手里滑出去，他擦了擦手，接过信封，拆开时手指有点不稳。纸展开，日文一行行排列得整齐，许多词他还没法完全看懂，可学校名称、入学期、自己的名字，那几处他认得清清楚楚。

十月入学，他真的被录取了。

袁梅从柜台后过来，看他还愣着，便伸手把那张纸拿过去，仔细看了看，笑了：“好事啊，发什么呆？”

骏翰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真的可以去了？”

“还早呢。”文昱坐在一边，语气很平，“录取通知只是一步。后面还有签证、在留资格、兵役延役。一步一步走，别高兴得太早，也别吓得不敢走。”

这话一下把骏翰从那点飘起来的高兴里按回地面。

是啊，还有一堆手续。更麻烦的是，青蒹不在。

从前那些材料，都是她在小食堂木桌前一张张列清单、打电话、写地址、跑邮局。现在录取通知到了，他却忽然发现，自己面对这些纸，还是有一种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的茫然。他已经高中毕业了，职校那边的学生身份也结束了，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什么都等老师通知。可要他自己去办签证、延役、在留资格那些东西，他心里又实在没底。

他想给青蒹打电话，可手刚摸到话筒，又停住了。

东京那边这个时间，她大概还在上课，或者在实验室，或者下了课还要去药妆店打工。跨国电话贵，她已经够辛苦了。骏翰盯着那张录取通知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电话放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好材料，去了原来的职校。

暑假里的校园空了一大半，走廊里没有平时那些吵吵嚷嚷的学生，只剩下风从教室门缝里穿过去的声音。骏翰走在里面，忽然有点不自在。以前他在这里读书时，总觉得学校管人烦，老师啰嗦，主任说话像念经。现在毕业了，再回来，手里拿着一叠自己看不太懂的出国材料，反而有种很奇怪的心虚。

杨主任还在办公室，他抬头看见骏翰，先是一愣，随即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许骏翰？”

“主任。”骏翰站在门口，难得规规矩矩地叫人。

杨主任放下笔，上下打量他一眼：“毕业了还回来，惹事了？”

“没有。”骏翰立刻摇头，耳朵有点热，“我……想问事情。”

“进来。”

骏翰走进去，把护照、语言学校录取通知、青蒹之前列给他的清单，还有几份他自己复印得有点歪的资料，一股脑放到桌上。杨主任本来还以为他是来问工作介绍，一看这些东西，表情慢慢变了。

“你要去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