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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洋葱。袁梅叫他出来,他擦着手跑到前头,看见文昱手里那只信封,心跳一下子就乱了。拆开时,他甚至没敢自己先看,是文昱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扫了一眼,才抬头说:“批了。”
骏翰站在原地,像没听懂。
袁梅笑着重复一遍:“批了,你可以去东京了。”
这句话像一下穿透了他这半年来所有压着的东西。护照、语言学校、存款证明、延役材料、签证申请,所有纸张和窗口堆出来的重量,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口。他喉咙发紧,想笑,嘴角却有点不听使唤。青竹在旁边高兴得蹦了一下,喊着要给姐姐打电话,袁梅眼圈也红了,嘴上却只催他:“别傻站着,赶紧把手洗干净,签证拿好。”
骏翰低头看着那张签证,手指都不敢用力。
他终于要去了。
不是想象,不是等消息,不是信里写“我会去”,而是真的拿到了那张允许他飞往东京的纸。
机票是他自己买的。
这半年他在小食堂里埋头干活,学菜,搬货,收桌,也把能存的钱一点点存下来。文家已经替他做了太多,朋友们也帮了太多,至少这张飞去东京的机票,他想用自己的钱买。买票那天,他反复确认日期、航班和转机,怕自己点错,也怕自己看漏。等票订下来,打印出来的那一刻,他把它和护照、签证、语言学校通知书一起摊在桌上,盯了很久。
那一摞纸看起来轻薄,却像把他的十九年人生从澎湖的海风里慢慢抬了起来。
阿豪知道以后,第一反应是吹了声口哨:“许骏翰,真的要去东京喔。”
阿顺凑过来看机票,语气酸溜溜:“你小子跑得比我去台北还远。”
阿良已经入伍了,托人传话回来,说等他休假出来,要听骏翰讲东京的便利店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有。阿彬拍了拍他的肩,只说:“去那边别丢脸。”静蓉则给他塞了一小包路上吃的东西,叮嘱得像送远行的弟弟。
骏翰一一应着,心里却始终飘着一个地方,东京。
那个有东京塔、有巨蛋、有东大药学部、有文京区旧公寓,也有青蒹的彼岸。
这半年,他没有一天不想那里。起初东京只是她信纸上的地址,是明信片上的樱花,是她写给他的“饭团没煮熟就撒出来”这种烂比喻。后来东京变成她电话里的雨声、实验室的凉气、药妆店的香水试纸、深夜打折的冷饭团。再后来,东京变成他心里一块越来越清楚的地方:她已经在那里替他留了一张床垫,留了一只碗,留了一个他必须赶到的位置。
半年没见,思念已经磨得很深。深到他有时候在厨房做苹果锅包肉,糖丝刚拉起来,就会想到她咬下去时的表情;在码头听见海风,就会想她在东京那边是不是又下雨;晚上收到信,他会把滤纸上的味道闻到几乎闻不出来,还是舍不得丢。
如今签证终于到了,机票也买好了,他反而开始觉得不真实。
出发前几天,他把自己那点行李收了又拆,拆了又收。袁梅给他塞了药,文昱检查他的证件,青竹把自己写的一张英语小纸条塞进他包里,说万一日语不行可以用英语问路。阿豪他们笑他像要去打仗,骏翰没反驳。他心里确实像要去打一场仗,只不过战场不是营房,也不是码头,是东京,是青蒹已经先一步站住的那座城市。
夜里,他最后一次上了四楼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