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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翰从那以后,就正式过上了一边读语言学校、一边在蓬莱阁打工的日子。
语言学校在上午,店里的工读排在下午和晚上。起初吴老板还说先从洗碗、备菜、擦桌子做起,怕他日语不熟,前场应付不来。结果骏翰一进后厨,老夫妇很快就发现,这孩子不是普通来混时薪的工读生。
他手脚太快了。
一整筐青菜,他能很快挑完洗净;肉片切得虽然还称不上大师傅,但厚薄已经很稳;油锅边不怯,汤锅边也不慌。最难得的是他不嫌杂,不嫌累,洗锅、刷地、搬米、备料、切葱蒜、炸猪排、盯卤肉火候,叫他做什么他都做,做完了还会自己找活。吴阿嬷起初还怕他把厨房弄乱,后来干脆笑着说:“这个孩子,一个人可以顶四个。”
吴老板嘴上不夸得太满,却也常在旁边点头:“苹果妈妈教得不错。”
骏翰听到“苹果妈妈”几个字,总会低头笑一下。
他在语言学校也慢慢认识了不少人。班里说国语的人不少,有台湾来的,也有大陆、香港那边来的。大家来日本的理由都不一样,有人想考大学,有人想读专门学校,有人只是先来学语言再看机会。东南亚和欧美的同学也有,刚开始骏翰不太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日语说得磕磕绊绊,英语更别提,可日子一长,他发现大家其实都一样,都在一个陌生城市里摸索着活,谁的日语都不是一开始就顺。
他渐渐也能跟人混熟。午休时,他会把蓬莱阁的折扣券塞给同学,说东大附近有家台湾店,很好吃。遇到台湾来的同学,他就说卤肉饭不错;遇到大陆来的,他说那边有三杯鸡和猪排饭,米饭给得很足;遇到香港同学,他干脆说老板老板娘人很好,中文能通。后来连几个泰国和越南同学都被他带去过一次,吴阿嬷看见他领着一群人进门,笑得眼睛都弯了,说他比招牌还管用。
青蒹那边却完全是另一种世界。
她的药学部几乎是纯日本人的圈子,几个常说话的同学里,也只有她一个留学生。大家对她很好,却也不会因为她是外国学生就把课业变轻。她像被塞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里,每天上课、实验、做笔记、查资料,硬生生把自己往里嵌。小野寺有次看着她满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忍不住说:“文さん,你比我们还用功。”
青蒹只是笑了笑:“我慢一点,只好多写一点。”
其实她并不慢。她只是太清楚自己不能掉队。一个人在异国的优势和弱点都很明显,别人可以偶尔松一口气,她不太敢。她怕一松,就会被听不懂的专业词、错过的实验细节、庞大的课业量甩下去。
于是常常是骏翰下课、打工、收工,回到家里洗完澡,吃过一点东西,两三个小时以后,青蒹才从实验室出来。
东京的秋天一天比一天凉,傍晚以后街上开始有烤红薯的香气。便利店门口、超市角落,有时能看见热乎乎的烤红薯被摆在保温箱里,皮皱皱的,掰开以后里面金黄软糯,甜得很实在。
他通常回家比她早。把店里带回来的剩饭放好,洗过澡,再把那两个烤红薯搁在桌上。刚买回来时还热,等到青蒹回家,多半已经凉了,他就再放进微波炉里转一遍。房间很小,红薯一加热,甜香很快就把整间屋子填满。
青蒹推门进来时,常常已经累得连鞋都不想好好脱。她白大褂外头套着外套,书包沉甸甸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可只要一闻到那股香气,她的眼睛就会亮一下。
“又买红薯?”
“嗯。”骏翰从小厨房里探头,“今天这个看起来比较甜。”
“你怎么知道?”
“我问店员了。”
“你日语已经进步到能问红薯甜不甜了?”
“这是重要生活技能。”
青蒹被他逗笑,放下包,洗了手,坐到小桌边。骏翰把红薯掰开一半给她,里面热气腾出来,金黄的薯肉软得像要流蜜。她用勺子挖了一口,烫得呼了一下气,却还是忍不住眯起眼。
“好甜。”
骏翰坐在她对面,也低头吃自己的那半个。
文京区深秋的夜晚,窗外偶尔有乌鸦嘶哑的叫声。屋内那盏昏黄的台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泛黄的墙纸上,影子随着红薯散发的热气微微晃动。
“今天吴老板又念叨了。”骏翰咽下一口软糯的红薯,含糊不清地开口,“那几个大陆来的游客,非说我们的卤肉饭不够甜,吴老板气得差点从后厨拎着勺子出来跟人理论。他在彰化做了几十年,最听不得别人质疑他的糖下得不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