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她就可以住在学校里了。

只有周末才不得已回到那个压抑的家，但大多数时候，屋子都是空的。

灯关着，空气是冷的。

她只把带回来的书放在自己的房间，把客厅的东西整理整齐，地板扫干净，尽量不留下痕迹，像从来没有回来过。

她学会了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

这样，才不会打扰到佟老师。

也正是在那段几乎没有声音的初中时代，她开始记住一个人。

那时，每每有学生来家里做客，她都会尽量待在房间里。不得已出来拿东西，也会低着头快速经过。

就算是他们叫她一起吃饭，她也很少抬头。

但有几次，她还是撞上了这个人的视线。

他是佟老师的所有学生里，来探望得最频繁的一个。

她注意到这个人的时间，其实要更早一些。在她刚来燕都不久，他就已经出现过。

他就是那些说“佟老师很喜欢她”的人之一。

只是，直到初中，她才把这个人从一堆模糊的人里区别出来。

妈妈下葬后，佟老师拒绝了很多学生的看望，来的人渐渐少了。但有几个人仍然来得很固定。

萧序就是其中之一。

他似乎是佟老师退休前带的最后一届学生。

同行的人都叫他班长。

大家进门后都会下意识等他的安排，什么时候坐、礼物放在哪……或者说，每次有他出现的探望，都是他组织的。

他个子很高，白净俊朗，在人群里很突出。

但他本人并不张扬，说话也不多，慢条斯理的。

佟望最开始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

有好几次，她抬头时，都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他从来不躲，含着笑直直地跟她对视，那眼神也不是像其他人那样纯粹的善意。

几次对视之后，佟望就意识到，这个男生在观察她。

而且那种观察中，还带着一点……她无法准确判断，但她敏感地认定，那是种怜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总之，是她非常讨厌的眼神。

她并不需要怜悯。

所以她开始在心里悄悄记下他的名字。

她讨厌这个人。

有一次周末回家，她猝不及防和萧序撞上。

“我来给老师送点东西……老师出去了，让我自己开门进来。”萧序有些拘谨地站起来，向她点头微笑。

佟老师很信任他，但佟望对他充满了警惕。

她没有理会萧序，只是回房间放下书包，然后到客厅准备给自己做饭。

“我给你带了些课外书。”萧序在她背后，对她扬了扬手里的书本，“鲁迅全集，初中生看刚好。”

“你学到鲁迅的文章了吗？”

她转过头，盯了他一会儿，故意带着刺回答：

“关你什么事。”

她想看看他的反应，看看他的真实面目。

但萧序并不生气，笑容更深，还带着点看穿她意图的戏谑。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我就把东西放在这里了。记得跟你姥姥说一声，我先走了。”

他的态度，让佟望更困惑和警惕。

于是，接下来，她开始反向观察萧序。

每次萧序来，她都不再躲回房间，而是故意留在客厅，借着写作业的名义听他和其他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