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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宽敞的餐厅里,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却几乎没怎么动过。
苏铭坐在主位,背挺得笔直,握着银质餐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咀嚼得很慢,仿佛食物难以下咽。对面的周婉清更是食不知味,只是象征性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眼神不时飘向苏铭,又快速移开,带着掩饰不住的忐忑和疑惑。
客厅里播放着轻柔的古典乐,试图营造氛围,却只让沉默显得更加尴尬而沉重。
苏铭的目光,几乎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他的耳朵高度警觉,捕捉着楼上的任何一丝动静——尽管那里安静得如同无人之境。
他听见了她关门的声音。
然后,就是一片让他心慌意乱的、彻底的寂静。
没有预料中的摔门巨响,没有哭泣,没有愤怒的脚步声冲下楼来质问。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片沉默。
这片比任何争吵、任何眼泪都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恐惧的、深不见底的沉默。它仿佛有重量,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宿醉的头痛在此刻变本加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食物的影像都有些模糊。
“苏铭?”周婉清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关切和不安,“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他猛地回过神,目光聚焦在对面女人担忧的脸上。她的面容在这一刻显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不够真实,也无法触及他内心分毫。她精心打扮的妆容,得体的衣裙,温婉的语调,所有的一切,此刻都像舞台上的布景,虚假而遥远。
“没事。”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但那笑容想必僵硬无比,“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学校董事会有点事。”
这个拙劣的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周婉清显然也不信,但她聪明地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那……早点休息吧。菜都快凉了。”
苏铭“嗯”了一声,放下餐具。瓷器接触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灼烧般的焦躁和空洞。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楼梯口。
那里依旧空无一人,黑暗寂静。
——
楼上,星晨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她依旧站在窗前,不知站了多久。月光似乎亮了一些,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
她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社交软件一片安静。
她点开相册,手指缓慢地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
然后,她关掉了相册,锁屏。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
她将手机随手扔在床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苏铭。”她对着冰冷的空气,无声地翕动嘴唇,念出这个名字。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夜风吹过雪松林,传来一阵沙沙的轻响,像是叹息,又像是遥远的回音。
她走到床边,没有脱衣服,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拉高被子,盖过头顶。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眼前并非一片漆黑,而是不断闪回着一些画面:楼梯上他刻意疏离的眼神,他搂住周婉清腰的手,他说“叫妈妈”时紧绷的下颌线,还有……昨夜书房里,他仰头喘息时滚动的喉结,紧闭双眼时颤抖的睫毛,以及胸膛上那枚被她玩弄得红肿湿亮的……
她猛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
夜深了。
整座宅邸都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佣人们早已休息,周婉清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里——一个距离主卧和星晨房间都足够远的房间。
苏铭独自坐在一楼的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面前摊着文件,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头痛已经缓解了一些,但内心的空洞和焦灼却愈演愈烈。楼上的寂静像一块巨石压着他。他眼前不断闪现星晨最后那个平静到近乎悲悯的笑容,和她转身离开时挺直却单薄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表演”拙劣而残忍。
他知道那声“妈妈”像一把刀,割伤了她,也凌迟了他自己。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撕开,就再也无法回到原状。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