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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长的梦。梦里满是积雪,铁锈般的血腥气混着冻土的冷腥,体内流失的温度散发出残烛般的焦味。那是死亡的气息。
大雪封山时,她第一次嗅到这味道。身体轻如枯叶,四肢全无知觉,唯有胸口那点微弱起伏如盏将灭的灯。她被严寒冻醒,如从深水浮出。拼命睁眼,视野是一片模糊的白,随即撞见一个逆着雪光俯身的轮廓。
少年约莫十五岁,眉眼尚显青涩,已透出日后的俊朗。他浓眉微蹙,神色间似有隐忧。虽因寒冷唇色发白,那双眼却极亮,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与专注。
他瞧见了雪堆里的她。瞳孔微微收缩,他迅速蹲下,指节分明的手拨开她脸上的积雪。指尖触及她额头时,因寒冷顿了一瞬。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极轻,风雪太大,她听不真切,却看清了他解下那件半旧棉外袍,将她裹起抱入怀中。
少年的胸膛不算宽阔,却极为温暖。隔着里衣,她能感觉到他心跳有力且稳定。外袍挡住了风雪,鼻尖贴着他颈侧,那是松针与炭火余烬混合的气息,温润清冽。她试图开口,想问身在何处,想问他究竟是谁,可张口只发出一声幼猫般的呜咽。此时她才惊觉,自己不仅躯体变小,喉咙亦失去了成人的语言能力。
他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柔软。“别怕,”他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很稳,“我在。”
那一瞬,她本想落泪,但这具两岁的身体早已透支了所有力气。她只能将脸埋进他颈窝,用尽全力抓紧他胸口的衣襟,意识沉入黑暗。
再醒来时,人已在一间陈设简陋的石室。木榻、书案、油灯,墙上挂着一柄青鞘长剑,墙角竹篓透出药草香。她身上盖着一件旧道袍,望着自己胖乎乎、沾着雪泥的小手,愣怔良久,随即坐起身。
门被推开,少年端着热粥走入。见她起身,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醒了?”他将粥放在床头,伸手探她额头。那指尖残留的室外寒意令她瑟缩。他收回手,语气平淡:“烧退了。”他搅匀粥,吹凉递来。“能自己吃吗?”
她看着那碗浮着枸杞的热粥,伸手去接。因幼童身体缺乏控制力,勺子歪斜,粥洒落在被褥。
少年没多言,默默擦掉污渍,重新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她含住勺子,咽下温热的粥。被迫困在两岁幼体中的成人灵魂,此刻正被十五岁的少年一勺勺喂养。她垂眼默然,全盘接受。
自那日起,她留在了青霄峰。
她后来得知,这座山是修真界的小宗门。溯冥是掌门座下最小的弟子,天资绝顶,性情却冷僻,常年独居山顶偏院,每日练剑读书,宛如悬崖边的一株古松。她的闯入打乱了他的清静。他不问她从何而来,也不知她的姓名。因她无法发出音节,溯冥便随口给她取了个名。
“小七。我是下山第七天捡到你的。”
他不仅不问她的出身与姓名,甚至连探究的意图都全无。他只是定下这个称呼,将她安置在身侧。
日子如山涧溪水流走。她词汇匮乏,只余“饿”、“冷”、“抱”等单音节。看着自己这双小短腿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走过石阶、晨雾与四季,她学会了走路、说话、用筷子。他教她识字,把着她的手腕一笔一划写下名字;教她辨认药材,在他炼丹时旁观,她凭着过人的记性,看几次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