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跟着苏城走进那家装潢精致的餐厅，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他有点眼晕。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周围坐着的男男女女都穿着光鲜亮丽，低声谈笑，只有他，穿着外卖工服和工装裤，他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不像顾客，像过来取外卖似的。

他把脱下来的外卖冲锋衣卷了又卷，塞在腿边的椅子上，试图让它不那么显眼。

苏城拿着菜单点着菜，陈铭也不知道她点了什么，只看到服务生端着盘子，一道接一道地上菜。

那些菜份量少得可怜，摆得像艺术品，盘子边上还抹酱汁。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忍不住盘算，这一顿得多少钱？300？

他使劲往高了猜了一下，500？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两人沉默地吃着，他忍不住发问：“今天……啥日子啊？”

苏城抬眼看他，平静道：“我生日。”

“……哦。”

陈铭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这顿饭吃得陈铭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掏出自己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看了余额数字，犹豫着，又点开微信联系人，点开几个工友，踌躇着发消息借钱，脸皮烧得慌。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苏城已经拿着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支付完成。

陈铭瞥见了她的支付账单——什么套餐298。

他着急道：“你干嘛啊？为什么要付钱？！”

苏城拿起包，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是我请你吃饭吗？”

“哪有跟女人吃饭，要女人付钱的？！”

陈铭的声音引来旁边几桌人侧目，他脸涨得通红，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羞愤：“别人要怎么看我？不得说我吃软饭？！”

“……”苏城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她什么也没说，抓起包，转身就走。

陈铭愣了一下，赶紧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他快跑几步跟上她，两人沉默地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

半晌，陈铭才闷闷地嘟囔：“我就是觉得……不该你付钱，今天还是你生日……没面子，你哪来的钱？”

“我办了张银行卡，稿费提现了。”苏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脚步也没停。

“……你自己办的啊？”陈铭有些惊讶，“那裙子也你自己买的？”

“嗯。”

陈铭又不说话了。

他看着苏城走在前面的背影，那身鹅黄色的裙子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眼，整个人像个发光的小灯泡似的。

——她其实没那么需要他。

银行卡她自己能办，漂亮衣服她自己能买，甚至这顿他看来昂贵的生日饭，她也能自己请自己。

她一个人，也能活得漂漂亮亮，光鲜亮丽。

他忽然好失落，混杂着那点被刺伤的自尊，沉沉地压在他心口。

晚上回到那出租屋，气氛比之前更沉闷。

陈铭一头扎进狭小的卫生间，反锁上门，在里面抽了半包烟，工友的微信才姗姗来迟：

【刚看见，还需要不？】

陈铭嗤笑一声，狠狠摁灭了烟头。这人肯定早看见了，装死呢！现在才假惺惺来问。

他憋着一股火，手指用力敲着屏幕：

【不用了，我媳妇请我吃的饭。】

那边很快回复：

【羡慕。】

……

盯着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陈铭哼了一声，当然了，他媳妇肯定是最好的，这点毋庸置疑。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掐灭最后一根烟，打开花洒，用冷水狠狠冲了个澡。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更何况，他还忘了她的生日……

陈铭擦干身体，连条内裤都没穿，就这么光着身子，径直走到床边，往硬板床上一躺。

他紧紧闭上眼睛，像是要奔赴刑场，梗着脖子，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调喊：“来吧！”

苏城没动，只是坐在那张吱嘎作响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这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来什么？”

“…你不是要捅我吗？”

“来吧，你今晚就是拿刀子捅我也认了。”

“……”

虽然心里那股气还没完全消，但看着灯光下他那身漂亮的肌肉线条，还有那两条修长有力的腿……苏城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洗了吗？”

“洗完澡了。”陈铭依旧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