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春草初盛，杂花生树。皇家春日围猎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开往京城西郊的百凤山。作为大曜一年一度重要的春狩与君臣同乐盛会，女帝不仅会携皇女、重臣及部分官员家眷前往百凤山行宫小住半月，今年还额外增添了北狄使团这群客人，使得本就热闹的行宫气氛，更添了几分微妙与张力。

百凤山行宫依山傍水而建，殿宇楼台掩映在初绽的桃李与新绿之中，较之皇宫的肃穆，更多了几分闲适与野趣。然而，这份闲适之下，暗流却从未停歇。

狩猎活动尚未正式开始，各路人马或安顿休整，或三两结伴踏青赏景。唐挽戈一身便于骑射的暗红劲装，银甲未着，只以护腕束袖，越发显得身姿挺拔利落。她牵着夏侯怜月的手，缓缓走在行宫通往猎场边缘的碎石小径上。

夏侯怜月披着件更轻薄些的春氅，脸色在精心调养和山中清新空气的滋润下，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许，但眉宇间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与心事。

“哥哥，你看那边山坳里的桃花，开得像云霞一样。” 唐挽戈指着不远处，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语气轻松，“等明日正式开猎，我猎几只最肥的锦鸡，让行宫的厨子给你炖汤补身子。”

夏侯怜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一片绚烂，勉强笑了笑：“妻主箭术超群，定能满载而归。” 他心中却因那个尚未宣之于口的秘密而沉甸甸的，对狩猎之事并不十分上心，只盼着这半月能平安度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两人刚走到猎场外围的跑马场附近，便看见北狄王子阿史那加尔在一群北狄随从和部分好奇的大曜年轻子弟簇拥下，正意气风发地试骑一匹新得的枣红骏马。那马神骏非凡，显然是北狄此次带来的上好马匹之一。

阿史那加尔一眼便看到了相携而来的唐挽戈与夏侯怜月，尤其是看到夏侯怜月那清冷中带着易碎感的侧影时，眼中瞬间掠过一丝不甘与愈发浓厚的兴趣。上次夜宴箭术之败，似乎并未让他彻底死心，反而激起了某种奇怪的执念。

他勒住马，竟直接驱马朝着两人走来，马蹄嘚嘚，停在近前。他居高临下，先是故作潇洒地朝着夏侯怜月点头致意，换来夏侯怜月下意识地往唐挽戈身后躲了半步，然后才看向唐挽戈，朗声道：

“武安王殿下！真是巧遇！明日便是春狩正日，本王听闻殿下往年或因军务缠身，难得参与此类盛事。今年既然来了，岂能平平度过？” 他脸上带着狩猎者般的兴奋与挑衅，“不如，本王与殿下再加一场比试如何？不比那些花架子箭术，就比真刀真枪的狩猎本事！以三日为限，谁猎得的猎物更多、更珍稀，谁便胜出！彩头嘛……” 他目光再次扫过夏侯怜月，虽未明言，但其意不言自明，仿佛还在惦记着那不切实际的妄想。

周围渐渐围拢了一些人，包括闻讯而来的二皇女唐婉柔，她摇着团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唐挽戈原本确实存了几分在春狩上一展身手放松筋骨的想法。毕竟往年不是在外征战，便是镇守边关，难得有此闲暇。阿史那加尔的挑衅，若放在平时，她或许会冷笑一声，用实力让对方闭嘴。

但此刻，她看着身侧夏侯怜月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忧虑与不安，心中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思忽然就淡了。

凭什么要顺着这北狄王子的意思，把她的怜月置于这种被无形争夺、评头论足的境地？凭什么要让他再因此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安？

在众人或期待、或审视、或看好戏的目光中，唐挽戈忽然松开了牵着夏侯怜月的手，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了夏侯怜月的腰，将他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

夏侯怜月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已是半靠在她怀中，脸颊瞬间飞红，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唐挽戈却恍若未觉，她微微偏头，下颌亲昵地蹭了蹭夏侯怜月的肩颈，然后才抬眸，看向马背上脸色瞬间有些僵硬的阿史那加尔，以及周围表情各异的众人。

她脸上没有丝毫被挑衅的怒意，反而勾起一抹堪称“荡漾”，带着十足炫耀和慵懒的笑意，声音清朗，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比试？猎物？头筹？”

她每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