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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轩内,灯火摇曳,萧云岚闭着眼倚在软榻上,思绪如门外细雪般绵绵飘远,忆起儿时在苏州的日子。
那时母亲管教严苛,每日清晨便有专人唤他起床,先是习字一小时,笔锋须得端正如刀,稍有歪斜便要重抄十遍;接着是抚琴,曲子从《高山流水》到《阳春白雪》,手指弹得酸痛也不许歇息;午后学刺绣,针脚细密如丝,一朵梅花绣不好,便要拆了重来,直至完美;晚间还要下厨,学江南细点,火候稍差教养的家仆便摇头叹息,责他不细心。
家中规矩甚严,上下仆从众多皆为母亲耳目,从不许他随意出门,言谈举止须得温文尔雅,笑不露齿,行不露踝,稍有逾矩,便被母亲叫去书房,站着听一顿长长的训诫,虽无体罚,却字字如针,刺得他心头发闷,自由二字仿佛遥不可及。
唯独祖父母怜他,每每母亲忙于公事,祖母便在家里替他打掩护,祖父会带他去郊外野地放飞风筝。
那风筝往往是祖父亲手扎的,用细竹为骨,彩纸为翼,绘上翩翩蝴蝶或腾空游龙,线轴握在手中,粗糙却温暖。到了开阔的野地,祖父先示范,线一抖,风筝便借着微风摇摇晃晃升起,渐渐稳住,在蓝天中翱翔如自由的鸟儿。
萧云岚接过线轴,小手紧握,跟着祖父的指点,一放一收,风筝时而高飞,时而盘旋,线在指间微微颤动,像心跳般活泼。他才觉得心头一松,那平日里被规矩压抑的欢愉如泉涌而出,笑声如铃,清脆而无拘无束,可肆无忌惮的追着风筝跑,即便河风吹乱了他的发髻也无人斥责。
祖父总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偶尔叮嘱着慢点,或陪着玩累的他坐下讲些江湖奇闻,让他暂时忘却书房的墨香与母亲的严词。
可这样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夕阳西下时,祖父会拍拍他的肩,低声叮嘱:“岚儿,莫告诉你母亲。”他也只能点头,恋恋不舍地卷起风筝,跟着祖父回家。
“正夫,用药了。”门外忽然传来小官的轻唤,打断了他的回忆。萧云岚睁开眼,只见贴身小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进来,碗沿升起淡淡的苦香。
他微微一笑,接过碗的同时指尖轻抚腹部,那里依旧平坦如故。自那日从御书房回来后,他夜不能寐,满脑子皆是殿下肩负的重担与皇后的殷殷期盼。
那日殿下虽未明说,但事后皇后又私下遣了人来,明里暗里的嘱咐,他又怎能不懂。他心疼太子年少承重,已是身心俱疲,若能早日添一皇嗣,不仅可慰皇后之心,更能为殿下分忧,稳固东宫之位。
“这药……可是新方子?”他低声问,小官点头:“回正夫,这是太医院新配的,千年人参配鹿茸,专为求子。只是……正夫已服了两月,诸多方子皆试过,却仍不管用。”
萧云岚闻言,眉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已服过太医院开的许多药方,皆是求子之用,可腹中始终无动静。殿下近日又回了东宫,宿在锦绣堆那。他正好更小心的瞒着她行事,待有喜讯再报,方是惊喜。
思来想去,他决意微服出府,四处寻访民间偏方,盼能觅得一剂灵药,早日怀上殿下骨血。
第二日清晨,天色阴沉,雪粒敲打着窗棱,萧云岚换上一袭素净的青布长袍,头戴宽檐帷帽,遮住那张清俊脸庞,只带了两名贴身小官,悄然出府。
马车辘辘,穿街过巷,直奔玄京郊外的一处古刹——静安寺。寺中有一位年逾古稀的游方郎中,据闻精通男科秘方,常在寺中义诊,专治不孕之症。萧云岚心想,此人游走江湖,不受宫规所缚,或许可得真传。
寺内香火缭绕,偏殿中几个男子低声祈愿,木鱼声声敲击着他的心弦。他在殿角等候,目光落在一尊观音像上,那慈眉善目的菩萨怀抱婴儿,更让他思绪飘远:若能怀上,那孩子定会聪慧英武,如殿下一般。
轮到他时,那郎中头发已白,目光锐利如鹰。她隔着帷幕诊脉,沉吟良久,方缓缓开口:“公子体质阴柔,气血平和,却有心结淤堵,恐难速孕。贫道有一偏方,用千年人参配以鹿茸、灵芝,佐以秘制蜜丸,每日空腹服之,三月可见效。只是……此方需一味引子——‘月华露’,乃月圆之夜采自深山古藤的露水,需在子时采集,方有灵效。此露极难觅得,需入山寻那千年古藤,藤上露珠晶莹如月,方可。”
萧云岚闻言,心头一紧。千年人参等物,东宫自有,可这“月华露”闻所未闻。
他谢过郎中,出了寺门,雪更大了些,扑面而来,让他睫毛上挂满细碎的冰晶。他站在马车旁,眉间轻愁:三日后便是月圆,深山古藤何处寻?小官劝他回府,他却摇头:“殿下为国事操劳,我岂能半途而废?去城南药市问问,或许有卖。”
马车转向城南,药市人声鼎沸,摊贩吆喝不绝,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与泥土的腥气。雪粒落进摊位,融化成水珠,顺着药材滑落。
萧云岚遣小官分头打听,自己先在一家街边小药铺驻足。铺子简陋,柜台后站着位中年掌柜,围裙上沾满药渣。她抬起头,眯眼打量他:“公子要什么?”
萧云岚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