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死网破？”

他盯着楚季明那双燃着疯狂和偏执火焰的睛，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重若千钧：“见严思蓓？可以。我给你这个机会。但见了之后，你最好用你那还没完全被狗啃光的脑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是把不该动的人，平平安安、原原本本地送回来，今晚的事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还是……”

楚季明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另一名民警又促了一声，他才像忽然回过神，扯了扯嘴角，伸手摸兜里的手机。

叶峥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角极慢地勾起，中却毫无笑意。那冷意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刃，一寸一寸刮过楚季明的脸，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他向前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空气都跟着绷。

他顿了顿，底浮起毫不掩饰的讥诮：

“为所为的是谁，你心里最清楚。”叶峥分毫不让，他甚至也往前近了半步，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气息错，视线在冰冷的空气里激烈碰撞，激起无形的火，“楚季明，我告诉你，今晚你玩过火了，也选错了人。有些线，不是你用发疯就能跨过去的。有些人，更不是你能碰、能拿来当筹码的！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是因为还有人不想把桌彻底掀翻，给你，也给楚家留最后一面！”

“废”二字的瞬间，叶峥瞳孔很轻地缩了一下。

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从里面走来，神情肃正，公事公办的语气瞬间冲淡了走廊里几乎要凝滞的气氛：

最后一句，楚季明几乎是嘶吼来，带着长久积压的绝望和疯狂。

“楚季明，醒醒吧。”叶峥每一个字都砸得又重又清晰，“想想楚家现在是什么光景，想想你那条破船上还捆着多少人——父母、亲戚、那些还指望着你吃饭的‘自己人’。”

楚季明脸上的讥诮和刻意维持的松散姿态瞬间僵住，底的鸷几乎要化为实质涌来。

“叶先生，楚先生，请吧。”

金属机被他攥得很，指尖泛冷冷的白。

“你也谈‘鱼死网破’？”

“你以为你那些心思，藏得很？”叶峥继续，语气里的那层薄冰终于被一丝真实的、压抑的薄怒穿透，那怒意并非激动，而是对某不可理喻行径的极度厌弃，“在岛上折腾那么大动静，绑了不该绑的人，你想什么？用这下作手段谁就范？还是觉得，这世上就你楚季明一个聪明人，别人都是傻，活该被你耍得团团转？”

“再想想你自己。除了发疯，你还剩下什么？”

“你早就不可能回了……楚季明，你告诉我，如今的你，还输得起吗？”

他刻意顿住，留下大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空白，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的言辞都更令人胆寒。

“叶峥！”楚季明低吼一声，脸上那层伪装的轻松彻底撕裂，鸷之气扑面而来，额角青隐隐动，“少在这儿跟我摆这副在上的嘴脸！我见谁，在哪儿，得到你？当初你们见死不救，现在倒来装好人了？蓓蓓人呢！你以为我不知你把我叫到这是你的计？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来，我告诉你我不在乎！我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把她还给我！”

“严思蓓已经在会客室等候了。会面时间四十五分钟，请二位合上手机等电设备，之后就可以去见她了。”

其中一人看了看表，补充：

“你觉得我在乎吗？”他抬，眶微红，目光却亮得骇人，直直刺向叶峥，“叶峥，你怎么会觉得……我在乎那些废？”

楚季明肩胛骨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随即却嗤笑声，那笑声又哑又碎，像是从咙撕来的。

楚季明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神变幻不定，暴怒、不甘、挣扎、以及被戳中痛的恐慌织在一起，最后却统统化为一穷途末路般的狠戾与破罐破摔：“威胁我？叶峥，你觉得我怕？我楚季明走到今天，怕过什么？当初你们能睁睁看着蓓蓓……现在还想用这来吓唬我？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叶峥没再看楚季明，只是沉默地了，从大衣袋里取手机，发了条消息给盛则，就递了过去。

他显然没料到楚季明会用这个词形容自己的至亲，结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所有话音都被突如其来推开的门截断了。

叶峥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看着他中那几乎要噬人的恨火，忽然也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底，反而更添冷意，甚至带着一丝清晰的嘲：“规矩？”他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却字字清晰，像冰锥一样砸在楚季明耳上，“我的规矩，需要跟你解释？你吗。”

突如其来的、来自第三方权威的打断，像一盆冰，暂时浇熄了两人之间几乎要爆裂开来的火药味。两人一前一后，在民警的带领下，沉默地走了警局大楼。

最后那句几乎是贴着他耳廓落下的，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让人心发颤：

是我和蓓蓓不懂事，您早说需要薛宜，我至于走那么多弯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