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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谜底(3/3)

不恭的笑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近乎怅然的低沉。

薛宜一怔,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为何。但她的视线,已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艘愈发靠近的快艇。

十一点的月光挣扎着,穿透稀薄的云层,吝啬地洒下些许清辉,勉强勾勒出那艘黑色快艇冷硬的轮廓,以及船头那个挺拔如逆戟鲸背鳍般破浪而立的身影。他穿着与浓稠夜色融为一体的冲锋衣,戴着压低帽檐的黑色鸭舌帽,稳稳定在颠簸的船头,身形随着海浪起伏的韵律微微调整,透出一种经年累月与大海博弈才沉淀下的从容。

肩背的线条在清冷月华的勾勒下,显得异常宽阔、稳定,仿佛能扛住所有风浪。随着距离拉近,一种没来由的、惊心动魄的熟悉感,如同深海中骤然袭来的冰冷暗流,悄无声息却迅猛地缠上了薛宜的心脏,缓缓收紧。

不……不可能。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他来了。”谌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值得你相信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艘快艇已利落地减速,以一个漂亮而平稳的弧度,稳稳贴靠在他们的小艇边侧。海浪推动着两艘船轻轻碰撞,发出空洞的“砰砰”声。

逆着月光,船头的身影跃了过来,动作利落干脆。他站定,帽檐依然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起伏的胸膛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是长途奔袭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他一步步走近。

薛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的下巴上——那里,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旧疤痕,她见过无数次的疤痕。

“我哥啊?”瞿迦当时晃着杯里的酒,笑得眉眼弯弯,一副讲趣事的模样,语气轻快又带着点亲昵的奚落,“小时候臭美,嫌下巴这儿长了颗痣碍眼,颜色还挺深。也不知道从哪本武侠小说里看来的桥段,非说大侠脸上都没痣,找了家街边小店就要点掉。”

她抬手,随意地在自己下颌角比划了一下。

“结果那痣扎根太深了,年数也深,点得是挺干净,可伤口没处理好,反反复复发炎,最后就落了这么个印子。”他耸耸肩,笑容里混着点无奈和调侃,“为这个,他可没少被我们笑话。帅没耍成,倒留了块‘英雄疤’,够他记一辈子了。”

点痣留下的。

是点痣留下的!

不是为了耍帅,是为了耍她!骗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呵……”

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嗤笑,从薛宜喉咙里溢出来。那不是笑,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骤然碎裂的声音。荒唐,太荒唐了。像一场编排拙劣的恶作剧,像命运对她开的最残忍的玩笑。

然后,她看见男人抬手,握住了帽檐。

他慢慢地将帽子摘了下来。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被海风拂过,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此刻正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深邃,沉静,里面翻涌着薛宜看不懂的、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凝重,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四目相对。

薛宜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在看清这张脸的刹那,轰然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冰凉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抛入万丈深海,失重般地疯狂下坠。

原来是他。

原来……一直是他。

那个在她记忆最黑暗、最血腥的角落里,被模糊光影和尖锐痛楚包裹的、拼死将她从死亡线上推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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