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四人。

丫鬟的声音细若蚊鸣，说完便垂下，再不敢吭声。

「大小，菜凉了。」

……

……

周家众人的目光，明里暗里，都飘向最中间的那张主桌。

「是啊。晚秋，且尝一吧！」

「啊，话说回来，你能上得青云宗，固然是天资过人。可这天资，也得有钱去喂，有人脉去捧。当年宗门来淮选苗，父亲为了把你那荐书送到人跟前，前前后后耗了多少灵石、走了多少门路？这些事，你心里总该有数罢？如今你门便是仙长，回家却连一筷菜也不肯赏脸动一动？我倒不替自己气，我替父亲气。」

我侧过脑袋，望着那只木匣，会心一笑，拱手：

周家二公冷不丁笑了一声。

唱戏的是位红遍淮的旦角儿，年纪虽已不轻，但那一颦一笑，一抬手一甩袖，仍是骨髓的风。

乌发未梳髻，只在脑后松松一挽，几缕碎发散在颊边。

「多谢。」

「咿——呀——」

周晚秋。

第29章：周家宴席

光影一晃，整张脸忽明忽暗。

可下，只一味听得台上咿呀不绝。

只可惜。

从开宴起，他便不停拨着杯沿，时不时朝主位的父亲瞅一，又往侧座脸上扫一，动，似有许多话堵着，吐又不是，咽又不是。

周承宪挥挥手，却不待他父亲再训，便自顾自抢了话：

「我说啊。父亲为了你今日归家，足足备了半月。这满桌的菜，皆是依你最是喜的味置办的。你这一筷不动，倒叫满堂亲眷如何下嘴？」

台下数十张八仙桌，挨挨挤挤坐着周家几房族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足足摆了一堂。

几个周氏族人连连低，冷汗直冒。

檐下的红灯笼应着台上戏腔摇了摇，那光落在主桌一个纤细人影苍白的侧脸上。

他话音落下，邻桌一片死寂。

夜里不知何时起了风，将楼外盏盏挂在檐下的红灯笼得吱呀响。

「晚秋。」

大娘二字，落在她耳里，就似中刺一般。

她仍未正相看。

老夫转予你。」

这位生得红齿白的周二公，眉宇间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意气。

主位同侧，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接住了话。

四下里，几十双眸同时瞅了过来。

「好孩，这汤还冒着气呢，大娘给你舀一碗罢？」

那纤细人影帘微动，可终究未抬。

……

「……」

周家当家主母，王氏，亦是周大公、周二公的生母。

忍耐良久，到底是憋不住了。

她转向那纤细人影，柔声：

戏台上锣鼓儿正密。

醉仙楼，一楼大堂。

众人皆在等，那了仙宗的大小，此刻会作何反应。

「父亲，您瞧，咱这位仙宗，里还有咱们这些俗么？」

无人动箸。

「父亲，儿这是替您打抱不平。」

王氏接得极快，角笑意更了些：

台下，却是一片静默。

他不像对座周大公那般稳得住。

他声音温厚，带着为人父者特有的那宽和：「先用些茶罢。一路赶回淮，必是乏了。」

「老爷这话说的。」

「承宪——！」

开的，是周家二公，周承宪。

……

她未着宗门袍，也没披那寻常闺秀的绫罗，只一墨黑窄袖长裙，腰间系一条玄丝绦。

「看罢。」

年芳二十有三，青云宗内门弟。

周长岳眉一拧，沉声呵斥。

堂中重新陷静默。

「……」

戏腔拖得长长的，绕着梁悠悠转。

说罢，她作势抬手，便要朝对面那纤细的人影夹菜。

「晚秋可是咱家的金枝玉叶，仙宗里来的人。这一路赶回来，老爷您当心疼，咱长辈的，可不也得心疼？」

主位上，周家家主周长岳终于开了。

理，这般阵仗，本该是觥筹错，笑语满堂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