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她把烟大衣袋，找回的零钱随手扔门的慈善捐款箱，那箱成招财猫的形状，很不错，尚衡隶于是朝它挑了挑眉。

尚衡隶接通，没说话。

她的脑有像被浸了的海绵。

照片拍的是一个建筑工地，看天是黄昏，起重机在背景里像大的骨架。

火星在夜里明灭，烟雾被风扯成破碎的丝缕。

“可是……有学生反映想听您讲跨国犯罪网络的实际案例……”

“那女孩叫滨田央伶。十九岁。在曼谷读语言学校时，被一个伪装成模特经纪公司的团伙带走。关了八天，警察找到时人在郊区一个仓库里。”森川的语气很平缓，“上没有明显外伤，但神彻底崩溃了。现在住在轻井泽的疗养院，谁也不见。”

玄关很窄，地上放着一个纸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邮票。她捡起来，拆开。

“渡边说了。”

“……真是好学呢…”尚衡隶欣一笑，“下次我一定……明天让他们去看国际刑警组织的年度报告吧…抱歉啊真是…”她穿过路，跟鞋敲在柏油路面上，节奏平稳，“第137页到152页，今年东南亚人贩卖的路线图和数据都很详细。希望能比我能讲的更真实……好了好了，今天我有不适，先挂了…”

烟烧到一半时，她把它摁灭在护栏上。金属表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圆，像一个小小的、不完的句号。

第三次时，她终于下接听。

她翻到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俄语：“他还活着。或许跟着你。”

咳嗽停下后，她看着烟上那红光，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她站在东京最繁华的街区，着便利店最便宜的烟，为了一群政客写一份可能永远只会躺在档案室里的报告。

她习惯的朝猫猫狗狗挑眉玩逗，即使是假的猫猫狗狗。

尚衡隶的手指微微收，纸发细微的褶皱声。

尚衡隶拧开一瓶，喝了一。很凉，顺着咙下去，像吞下一小块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森川议员。

事务员还在说什么，尚衡隶已经挂了电话。

她在玄关站了很久，久到声控灯自动熄灭，黑暗像一样淹没她。

“尚教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电话那是学事务员的声音，年轻女孩，语气里有小心翼翼的惶恐，“关于明天上午十的《犯罪社会学专题》……”

主题：您要的2008-2018年联合国毒品犯罪数据库访问权限已开通。

正文只有一行字：“密码是您工号后六位。备份数据在附件，已您的要求清洗过。陈。”

“他答应了。”尚衡隶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和一盒快过期的瓜酸，什么都没有，“预算翻倍，数据权限全开。条件是三十天内初稿。”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表情符号，十分净。

“那个……抱歉啊孩，可能要取消了，我这边有忙…对，你知的……”尚衡隶对学生十分温柔，不敢说一句重话，“…那就…改成自主阅读课吧。阅读材料我上周已经发到课程网站了。”

公寓在目黑区一栋八十年代建的塔楼里，十二层。走廊的声控灯反应迟钝，她得咳嗽一声才会亮。开门时，门锁发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画面中央有个男人，背对镜，穿着工装服，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到第三时，她咳嗽起来，咳得很急，弓起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腔里冲来。

照片像素不，男人的脸看不清，但他左耳下方有一块的、形状不规则的胎记。或者说，疤痕。

“需要袋吗？”男孩问。

然后她打开灯，把照片撕成四片，扔垃圾桶。动作很慢，很仔细。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去买了包烟和打火机。

手机震了一下。这次是邮件提醒。发件人：陈淮嘉。

“和渡边谈得怎么样？”森川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五十多岁的中年女声，带着政客特有的、经过修饰的温和。

结账时，店员是个年轻男孩，视线在她手上多停了一瞬。

她从初中就有严重的偏痛，事之后就更加严重了。

字迹很潦草，像匆忙间写下的。

里面是一张照片。

走便利店，她靠在路边护栏上了一支烟。

“辛苦你了。”森川顿了顿，“衡隶，滨田会长女儿的事……你知了吧？”

尚衡隶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信号灯又变绿，她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