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衡隶看着她。

更狠的是，他们把陈淮嘉到日本后的履历了“重新解读”，2019年申请调任东京，2022年辞职加“东亚战略咨询”，2023年至今担任所谓的尚衡隶“特别助理”一职。每一条都是事实，但串联起来，就成了另一个故事：一个履历有污的前调查员，为什么能得到在日中国籍政治顾问的信任？他到底在提供什么“服务”？以及这些人真的值得民众信任吗？

“他死前对我说：政治是暗夜行船。你以为看得清航，其实下面全是看不见的礁石。”森川抬起，“所以我不退。退一次，就会习惯，然后一生都在退。”

“他们在意的是‘能写’的分。”尚衡隶转过，目光平静，“所以我会给他们不能写的分。”

森川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

“自民党政调会的小林，担心法案影响家族生意。这个最难办。”

帝国茶廊的钢琴师换了一支曲，德彪西的《亚麻发的少女》。

她把平板收回去，调另一个页面。

“所以我不让他倒戈。”尚衡隶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弧度，“我让他中立

森川看着尚衡隶沉默的侧脸。窗外的光正在西沉，把皇居的松林染成铁锈。

“媒不会在意这些。”

森川：“小林是安藤派的，不会轻易倒戈。”

音符在晶吊灯的光里跃，像某温柔的嘲讽。

她顿了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们采访了两位“前同事”，一个说“陈先生很有能力，但从不谈客信息”，另一个说“那地方，不问问题才能活下去”。

尚衡隶没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左手手的腕，那个位置有一小块磨损，是长期打字留下的。

“浅野课长提供的三个目标，我了针对材料。”她语速很快，恢复了工作模式，“外务省石川那边，我整理了国参议院外委员会近三年关于亚太多边执法的听证会记录，证明华盛顿的主意见是‘鼓励盟友分担安全责任’；总务省田中关心的，他选区里有一个遇难者家属，我已经联系上了，愿意在适当时机发声。”

“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她声音很轻，“1988年，自民党竹下派和金派的党争。他手里有对方收受建筑公司政治献金的证据，但对方先手了，不是攻击他本人，是他秘书的弟弟在菲律宾涉及走私案。八竿打不着的关系，但媒写了三周，他被迫辞职。”

“安藤派议员助理的私人邮箱，昨天下午被盗。”尚衡隶动屏幕，“这份名单里，除了陈淮嘉，还有我的名字、你的名字、金厅浅野课长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了一个‘可挖掘方向’。陈淮嘉是‘历史问题’，我是‘涉外关系’，浅野是‘与特定企业接频繁’。”

“我不会退。”尚衡隶说，“且退无可退。”

示“在日中国籍前联合国调查员曾效力于卷人主义危机的私人安保公司”。

“2017年也门那件事，我知。”她终于开，“陈淮嘉当时是以‘战地犯罪心理创伤研究’的名义被嵌那个PMC的，不是作战人员。联合国确实调查过，结论是‘无违规作’。他的任务是记录战各方对平民的暴力行为模式，不是卖武。”

“衡隶，”她叫她的名字，语气变了，“你打算怎么理？”

她把平板推到森川面前：“这不是舆论战，说中二一就是猎杀名单。目标不是让我们退，是让我们连退的资格都没有。”

她停顿，像在吞咽某个四十年前就开始腐烂的东西。

她想起第一次森川议员的办公室，空的吓人，桌上孤零零的只有一本翻烂的《日本政治史》和父亲留下的旧表。

她从包里拿一台加密平板，输一串长密码。屏幕上弹一份邮件摘要，发件人是一个字母与数字组成的码，收件人列表里有《周刊文》《新》《每日》的三名政治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