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不较真

隋致廉说完那句话，没有等她回应，转身朝直播台的方向走了回去。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得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垃圾桶边上呕吐的人跟他毫无关系，仿佛他刚才没有说过那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我不记得了”。

蒋明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矿泉水瓶被抽走时那一瞬间的触感——他接过瓶子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无语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我见过翻脸不认人的，没见过翻脸这么快的”的荒诞感。她看到隋致廉已经走到直播台前，正低着头跟工作人员交接明天的设备，姿态从容，语气正常，仿佛刚才那个蹲在黑暗里说“不要过来”的人是另一个人格。蒋明筝抱着手臂，远远看着那颗后脑勺，“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自己听见：“烂酒品的白眼狼。”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较什么真。”

蒋明筝走回直播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负责人老刘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见她过来，笑呵呵地挥了挥手：“小蒋老师辛苦啦！”

“刘叔您别叫我老师，叫我小蒋就行。”蒋明筝摆了摆手，走到正在调试设备的两个女孩旁边，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来来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晚场的主播。”

扎马尾的那个姑娘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姐，我叫杨晓棠，去年刚毕业，学国际贸易的。盐源本地人，考出去了，又考回来了。”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川音，听着很亲切。

旁边短发戴眼镜的姑娘也跟着抬起头，推了推镜框：“我叫赵苒，大学生村官，分到卫城镇的，今年第三年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沓表格，看样子刚跑完农户回来，袖口上沾着点泥点子。

蒋明筝跟她们分别握了手，心里大概有了个数。学贸易的懂市场和渠道，村官懂农户和地头，这个组合搭得挺合理。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开门见山：

“下午这场的情况你们大概也看到了，在线峰值五千九，没破六千。福利没送出去，但钩子已经抛出去了。今天到明天任何一个时段破六千，150份福利当场清空。内容是1公斤苹果干加四斤中果，名额一百五，以你们的专业角度来看，你们觉得这个力度够不够？”

杨晓棠几乎没有犹豫：“够了。苹果干我们之前算过成本，1公斤的零售价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间，加上四斤中果，单份福利的实际价值接近六十块。一百五十份加起来小一万的成本，对于首播来说这个诚意已经很足了。”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逻辑很清楚，数字张口就来，一看就是做过功课的。

赵苒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而且中果是农户手里出货量最大的规格，大果挑走了电商和高端渠道，小果走加工果汁，中果其实是最好吃又最容易被低估的那一批。拿中果做福利，既划算又能让更多人尝到真正的口感，比送大果更聪明。”

蒋明筝看了赵苒一眼，有点意外。她原以为村官更懂人情世故，未必懂产品定位，但这姑娘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隋致廉，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瓶见底了的矿泉水，似乎已经从刚才那阵不适里缓过来了。

“小隋，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听到这个称呼，隋致廉先是一愣，见蒋明筝一脸好整以暇，他放下水瓶，想了想，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大半：

“下午场的问题在于，我们花了太多时间应对突发状况。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消耗了不少精力，虽然最后转化率还可以，但如果能把这部分时间省下来讲产品，六千人可能早就破了。明天建议中控那边提前做好关键词屏蔽，把常见的骚扰词直接过滤掉，别让它们出现在公屏上。”他说完看了蒋明筝一眼，语气平淡，“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小、筝。”

蒋明筝听完隋致廉的建议，没有立刻点头，站在桌子边翻看着供货单，默了会儿她才重新开口，语气很平和，没有反驳的意思，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屏蔽关键词这个点我同意，中控那边确实应该提前把常见骚扰词过滤掉，减少干扰，这个没毛病。”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不觉得我们应该把所有精力都花在规避突发状况上。今天下午那场，虽然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确实烦人，但你注意到没有，在线人数从百人在线飙到千人在线的时候，恰恰是那段你怼人的时候涨得最快的。评论区越热闹，围观的人越多，转发量也越大。”她看向隋致廉，目光认真，